林喻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痛苦。
「林喻安!」安昭野喊了一聲,「別聽他說話。」
林喻安像是被突然拉回理智,手電筒的光照在安昭野臉上停了一瞬。
他看見安昭野在沖他搖頭,嘴唇翕動,無聲地說了兩個字:穩住。
林喻安深吸一口氣,咬住自己的舌尖,硬生生的把湧上來的情緒給壓了回去。
他依舊拿著槍指著銀蛇,手也不再顫抖。
銀蛇看著這一幕,挑了挑眉。
「有意思。」
刀疤臉跟在他身側,槍口始終指著安昭野的方向。
「安少校。」他說,「九年前那個只會躲在籠子裡哭的小孩,現在敢拿槍指著我了。」
他從桌邊慢慢走過來,刀疤臉跟在他身側,槍口始終指著安昭野的方向。
「安昭野。」銀蛇在距離安昭野大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,歪著頭看他,「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在這個地窖里殺你嗎?」
安昭野掀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沒有對死亡的畏懼,反而翻滾這濃烈的恨意。
「因為太暗了。」銀蛇說,「我想親眼看著你死。在太陽底下,清清楚楚地看。」
他笑了一聲。
林喻安攥緊了手中的槍。
穜姜朝沈唯使了使眼色,沈唯立馬會意,馬不停蹄的拿起戰術平板調查銀蛇他們要去的方位。
陸予翊和穜姜準備隨時衝下去,與他們硬拼。
林喻安看著賀言初越來越蒼白的臉色,內心更加堅定了使用那個方法的念頭。
「找到了。」
沈唯將畫面調出,是一個平地,後面似乎有一個廢棄倉庫。
「把坐標同步給所有人,陸予翊你和我在這裡潛入。賀言初程宴和沈唯立馬前往他們的出口。」穜姜拿著腺體獵人剩下的槍枝,分給他們。
「林喻安,你和我們下去。」
「把他們都帶上去。」銀蛇對刀疤臉說,「讓安少校在死之前,再看一眼太陽。」
地窖入口的木梯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陳武被第一個拖上來。
他的臉色白得發灰,嘴唇乾裂起皮,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,整個人像一具還在勉強呼吸的屍體。
那些鐵鏈已經解開了,但是他的手腕和腳踝上還殘留著深深的勒痕,皮肉外翻,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嫩肉。
他被拖出地窖口的時候,陽光剛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落在他的臉上。
他眯了眯眼,偏過頭,像是對這種久違的光亮已經不太適應。
阿瑤跟在後面,瘦小的身體從木梯上一級一級爬上來。
她的褲子破了,小腿上的血痕已經乾涸,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。
她爬到地窖口,伸出髒兮兮的手搭在門檻上,正要往上爬——
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,抓住了她的腳踝。
阿瑤尖叫了一聲,拼命蹬腿,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大哥哥!救救我!」
安昭野轉身就要衝過去。
刀疤臉的槍口抵上了他的後腦勺。
「別動。」刀疤臉的聲音粗啞,「再動一下,我先崩了她。」
安昭野僵在原地。
銀蛇從地窖里慢悠悠地走出來,拍了拍風衣上的灰。
他走到阿瑤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然後彎下腰,伸手捏住阿瑤的下巴,把她的臉掰起來。
「你跑什麼?」他的聲音輕柔,就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,「叔叔又不會吃了你。」
阿瑤渾身都在發抖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眼淚從她髒兮兮的臉上滾下來,砸在銀蛇的手指上。
銀蛇盯著她看了幾秒,然後鬆開手,直起身。
「把她帶過來。」他說。
刀疤臉一手用槍指著安昭野,另一隻手拽著阿瑤的胳膊,把她拖到院子中央。
銀蛇站在陽光下,仰起頭,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。
「白霧山的太陽,難得。」他感嘆了一聲,睜開眼,看向安昭野,「安昭野,你說是不是?」
安昭野站在原地,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,他的匕首在左手,右手懸在槍套上方。
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了,嘴唇上幾乎沒有了血色,腺體的毒素還在持續流失,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一點一點地消散。
「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安昭野問,聲音沙啞。
銀蛇笑了。
「不是說了嗎?我想要你死。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,「不過在你死之前,我想讓你看點東西。」
他朝刀疤臉揚了揚下巴。
刀疤臉會意,走到角落裡的陳武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頭髮,把他的臉掰起來。
「這個。」銀蛇說,「你認識吧?你們軍校的學員。他弟弟為了救他,跟我做了個交易。你知道交易的籌碼是什麼嗎?」
安昭野沒說話。
「是你。」銀蛇說,「陳文用你的命,換陳武的解藥。」
他笑了一聲,轉身走到陳文面前,居高臨下的看著他。
「你說你傻不傻?他根本不領你的情。你為了他什麼都肯做,他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你一眼。」
陳文被綁在柱子上,額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糊住了他的左眼。
他的視線從血簾後面穿過來,落在陳武身上。
陳武被刀疤臉揪著頭髮,被迫仰著臉,眼睛半睜半閉,隨時都會閉氣。
「哥……」
陳武的眼皮抬了一下,像是想看他,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「真可憐。」銀蛇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。
「既然你們這麼想在一起,那我就成全你們。」
他朝刀疤臉點了點頭。
刀疤臉鬆開陳武的頭髮,從腰間拔出匕首。
阿瑤尖叫了一聲,拼命往後退,卻被另一個腺體獵人按住了肩膀,動彈不得。
「不……」陳文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,嘶啞而絕望,「不要……不要動他……求你了……」
銀蛇沒理他,走到安昭野面前,和他面對面站著。
兩個人之間只隔著兩步的距離。安昭野比他高半個頭,但此刻因為毒素的原因,他的脊背已經不像平時那樣挺直。
「安昭野。」銀蛇叫他的名字,「想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姐姐嗎?」
安昭野盯著他,沒有說話。
「因為她漂亮,她知性。」銀蛇說,「她的信息素是我聞過最好聞的。愈創木和海鹽,你知道那是什麼味道嗎?是自由的味道。」
他笑了笑,笑容裡帶著扭曲的溫柔。
「我想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。可是她不肯,她總想跑。我關了她五年,她還是不肯。」
他看著安昭野的眼睛。
「你說,我該怎麼辦?」
安昭野的手指在槍套上方蜷縮了一下。
「放了她。」他說,「有什麼事,沖我來。」
「我當然要衝你來。」他說,「你死了,她就徹底死心了。」
話音剛落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隊長!」穜姜的聲音從院牆外面傳來,「支援到了!他們正在突破外圍——操!」
一聲槍響打斷了她的話。
緊接著是密集的交火聲,從院牆東側傳來,越來越近。
銀蛇皺了一下眉,偏頭看向刀疤臉。
「怎麼回事?」
刀疤臉按著通訊器聽了幾秒,臉色變了。
「有軍方的人,從東面摸上來了。至少兩個小隊,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。」
銀蛇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。
他轉身看向安昭野。
「你的人?」
「不是。」安昭野說。
他說的是實話。
上級派來的支援至少要兩個小時才能到,現在才過去不到一個半小時。
這支突然出現的隊伍,不是他的人。
銀蛇盯著他看了兩秒,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。
槍聲越來越近。
「頭兒,得撤了。」刀疤臉走到銀蛇身側,壓低聲音說。
銀蛇沒有動。
他的目光從安昭野身上移開,落在林喻安身上。
林喻安蹲在屋頂上,此刻他手裡握著槍,槍口穩穩地指著銀蛇的方向。
晨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,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。
「林喻安。」銀蛇叫他的名字,「我們還會再見的。」
他轉身朝院門走去,刀疤臉緊跟在他身側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來,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:
「殺了他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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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
本來這章可以將喻寶高光寫出來,但是我手腕疼,就拖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