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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:萬芳傾橘

2026-09-18 08:30:54 作者: 雨檸青

  留在院子裡的五個腺體獵人同時舉起了槍。

  安昭野是離得最近的。

  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的信息素還在流失,現在他的身體虛得要命,他準備抬起手頭的槍對著銀蛇的背影舉起。

  「他不能就這麼放了銀蛇。」他強忍著身體裡傳來的不適,將手抬起來想要扣動扳機。

  穜姜和林喻安同時瞪大雙眼,安昭野這麼做完全是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換銀蛇的命!

  他瘋了!

  這裡還有好幾個人質在,只要安昭野開槍,那五個腺體獵人的子彈就會打入他的身體和人質的身體裡!

  安昭野完全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了!

  安昭野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手指攥的發白。

  他的目光穿過準星,死死鎖定銀蛇的背影。

  風衣下擺被晨風吹起一角,露出腰間別著的那把銀色手槍。

  只要扣下去,只要這一槍……

  「安昭野!」林喻安的聲音帶著他從未聽過的尖銳。

  但安昭野已經聽不進去了。

  他的世界在那一刻收縮成一條狹窄的直線。

  他的眼中只有準星中銀蛇的後腦勺,還有手中的扳機。

  下一秒安昭野開槍了。

  開槍的同時,他伸手一推,將自己身邊的阿瑤給推到不遠處穜姜的身邊。

  「接住!」安昭野吼了一聲。

  穜姜本能地鬆開扣著扳機的手,張開雙臂,在阿瑤撞上牆壁的前一秒把人撈進了懷裡。

  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,穜姜的後背撞上石階,疼得她悶哼一聲。

  此時此刻,安昭野的信息素爆發了。

  烏木紅酒的醇厚香氣像一堵無形的牆,從院子中央向外碾壓。

  那五個腺體獵人的槍口還沒來得及對準目標,就被這股排山倒海的威壓壓得齊齊矮了半截。

  S級的Alpha果然恐怖,即使是在自己腺體中毒的情況下也依舊碾壓眾人。

  安昭野的腺體因為在中毒時,過度使用信息素導致他現在燒的慌。

  很疼,腺體是Alpha和Omega最敏感的地方,一點傷都不能受,否則它將帶你體會什麼叫做生不如死的活著。

  毒素隨著信息素的爆發在血液里加速蔓延,像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從他的後頸一路扎進脊椎,再沿著神經末梢擴散到四肢百骸。

  他的視線模糊了一瞬,太陽穴突突地跳,耳朵里像是裝了無數個小蜜蜂,一直嗡嗡嗡的響個不停。

  

  儘管如此,他的槍口依舊穩穩的指著銀蛇。

  不幸的是,那顆子彈並沒有打中銀蛇。

  刀疤臉在安昭野開槍的那一瞬間,撲了過來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。

  他悶哼一聲,身體晃了晃,卻沒有倒下。

  他轉過身,槍口對準了安昭野。

  銀蛇被這一撲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,站穩之後回過頭,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陰鷙。

  他看著刀疤臉肩膀上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彈孔明顯不爽。

  「找死。」

  刀疤臉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槍口在安昭野的眉心和阿瑤之間來回晃了一下。

  就當所有人都以為刀疤臉的槍口會對準安昭野時,他調轉了槍口。

  對準了阿瑤。

  穜姜抱著阿瑤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站穩,她就看見了

  刀疤臉的動作,看見了那根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阿瑤的方向。

  來不及了。

  她的槍還沒舉起來,自己的身體還沒從摔倒在地的狀態下反應過來,就見刀疤臉扣動了扳機。

  她只能儘自己最快的速度護住阿瑤。

  阿瑤的臉埋在她胸口,什麼都不知道。小女孩的耳朵里嗡嗡作響,剛才安昭野推她那一下的力道還在身體裡迴蕩,她只覺得天旋地轉,什麼也看不清,什麼也聽不見。

  子彈出膛的聲音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放大。

  然後是一個沉悶的聲響。


  是身體撞擊身體的聲響,骨頭碎裂的聲音。

  他整個人像一枚被投擲出去的炮彈,從角落裡衝出來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撲在了阿瑤身前。

  子彈打進了他的心臟。

  「哥!」

  他的身體往前一衝,撞上了穜姜的肩膀,然後慢慢滑下去,像一堵正在坍塌的牆。

  血不斷地從那個血骷髏里湧出,他站不住身體不受控制的佝僂往前傾倒。

  四肢瞬間脫力。

  阿瑤抬起頭。

  她看見了陳武的臉上的表情。

  他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,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。

  他在笑,眼睛看著她,嘴角微微上揚,就像是在對她說:「我沒事,別怕。」

  「武哥哥——」阿瑤的聲音細得像一縷煙,還沒飄出去就被風吹散了。

  陳武的眼睛慢慢地,慢慢地閉上了。

  他的身體倒在地上,側躺著,蜷縮著,像是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。

  血從他身下洇出來,在泥地上畫出一幅暗紅色的地圖。

  「哥!」陳文的聲音從柱子上傳來,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  他的身體拼命前傾,鐵鏈繃得筆直,手腕上已經被磨得血肉模糊。

  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眼眶裡全是血絲,淚水混著血水從臉上滾下來。

  「哥——!哥你說話!你看看我!你看看我啊!」

  陳武沒有回應。

  他聽不見了。

  院牆外面的槍聲越來越近,程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喊著什麼,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。

  銀蛇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切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
  他偏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、不知死活的刀疤臉,然後看了一眼已經癱軟在穜姜懷裡的阿瑤,最終他將目光落在了安昭野身上。

  「可惜了。」他說。

  然後他釋放了自己的信息素。

  那是一種林喻安從未聞到過的氣味。

  是腐朽的、陰冷的,就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潮濕的地方爛了很久,爛到骨頭都化了,爛成泥,爛成水,卻依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。

  那股信息素像一條毒蛇,從銀蛇體內蜿蜒而出

  纏上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脖頸。安昭野首當其衝。

  他的信息素本來就因為毒素在持續流失,此刻被銀蛇的Alpha威壓一衝,就像一面已經千瘡百孔的盾牌終於承受不住最後一擊,轟然碎裂。

  安昭野往後退了半步,膝蓋本能的彎曲,又被他硬生生的撐住了。

  他握著槍的手在劇烈發抖,槍口已經無法對準任何目標,只能勉強指著地面的方向。

  他的臉色白得像死人。

  「安昭野!」林喻安從屋頂上翻下來,落地的時候膝蓋撞上碎石,疼得他眼前發黑。

  他爬起來,沖向安昭野。

  銀蛇的信息素像一面牆一樣壓過來。

  林喻安的身體在接觸到那股信息素的一刻,他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
  他的腳步慢了下來,呼吸開始變得急促,後頸的腺體像是被人用針扎了一樣。

  他咬著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  安昭野就在他前方幾步遠的地方。

  他能看到安昭野握著槍的手在抖,能看到他的脊背正在一點一點地彎下去,他的膝蓋已經開始打顫。

  幾步而已。

  林喻安伸出手,指尖快要碰到安昭野的手臂。

  銀蛇的信息素又加重了一重。

  林喻安的雙腿一軟,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
  碎石硌進他的骨頭裡,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
  他撐著地面,想要站起來,手臂卻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,怎麼都撐不直。

  程宴他們被纏住了。

  院牆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,夾雜著程宴的怒吼和賀言初的悶哼。

  他們過不來,誰也過不來。


  彈藥已經耗盡了。

  林喻安的槍里最後一顆子彈打在了剛才那個腺體獵人的肩膀上,現在槍膛空蕩蕩的,連退彈殼的力氣都沒有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,又抬頭看了看安昭野的背影。

  銀蛇站在院子另一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,像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戲。

  「結束了。」銀蛇說,

  「安少校,你的命,我收下了。」

  他抬起手。

  林喻安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銀蛇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樣涌過來,腐朽的、陰冷的、令人作嘔的。

  然後。

  一股清甜的香氣從林喻安身上漫開了。

  茉莉清香此刻就像是一場鋪天蓋地,席捲一切,帶著毀滅性的香氣風暴。

  茉莉花的清甜在這一刻變得凌厲而暴烈,像是把一整片盛放的茉莉花田連根拔起進行碾碎、蒸餾、提純,把所有精華濃縮成一把無形的刀,朝著四面八方橫劈過去。

  林喻安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
  萬芳傾橘。

  S級Omega的終極技能,全域香氣傾瀉而下,以絕對等級威壓碾壓對手。

  銀蛇的信息素在那股香氣面前像紙糊的牆一樣轟然倒塌。

  其他腺體獵人全部倒地不起。

  不出半刻,他單膝跪在了地上。他的雙手撐著地面,刀疤臉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了。

  穜姜抱著阿瑤蹲在牆角,她的臉色發白,信息素被壓得死死的,至少她還是清醒著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站在院子中央的林喻安,眼睛裡滿是震驚。

  安昭野也轉過了身。

  他離林喻安最近,卻沒有被他的信息素所衝擊,那些信息素有意繞開著他們,只爭對於腺體獵人和銀蛇。

  林喻安的視線越過安昭野,落在銀蛇身上。

  銀蛇跪在地上,雙手撐著地面,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。

  林喻安看著他,一步一步走過去。

  「銀蛇。」林喻安叫他的名字「你被捕了。」

  銀蛇盯了他幾秒,忽然瘋癲的笑了出來。

  「你認為你贏了?」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「你覺得一個Omega的爆發就能攔住我?」

  林喻安沒有說話,他在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殺了銀蛇的衝動,仇人在自己眼前卻不能殺是什麼感覺?

  想必是痛苦的。

  他手摸向腰間,那裡還有一副束縛帶。他蹲下來,伸手去抓銀蛇的手腕。

  就當他抓到銀蛇的手腕時,院牆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引擎轟鳴聲。

  銀蛇的救援到了。

  聲音是從不同方向傳來的逐漸逼近,

  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響,車燈的光柱穿過院牆的缺口,在院子裡掃出一道道慘白的光束。

  安昭野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

  「林喻安,回來!」他喊了一聲,聲音里的沙啞被焦急取代。

  林喻安沒有回頭。

  他的手已經抓住了銀蛇的手腕,正要扣上束縛帶,只要再快點就好了!

  一道身影從院牆外面翻進來,它進來時立馬釋放自己的信息素,並非是攻擊性的信息素,而是一個防禦性的像一堵無形的牆,硬生生將林喻安的信息素從銀蛇身邊推開。

  林喻安被那股力量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,手腕被人抓住又鬆開,束縛帶掉在地上

  他穩住身形,抬起頭。

  一個女人站在銀蛇身前。

  她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,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,臉上戴著口罩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,林喻安覺得眼熟。

  像是在哪裡見過。

  狡兔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銀蛇從地上站起來

  「我就知道你會來。」

  狡兔沒有理他,偏頭看了一眼院牆的方向。


  那裡又翻進來幾個人,都是腺體獵人,全副武裝,訓練有素,落地之後迅速占據了院子四周的有利位置。

  他們舉著槍,槍口對準了院子裡所有人。

  安昭野舉著槍,槍口對準狡兔。

  穜姜抱著阿瑤蹲在牆角,一隻手捂著阿瑤的眼睛,另一隻手摸向腰間,那裡還有最後一把匕首。

  程宴和賀言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院牆外面撤了回來,背靠著背站在院子西側,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,程宴的胳膊上有一道長長的口子,血順著手肘往下滴。

  陸予翊和沈唯守在院子東側,沈唯的平板已經摔碎了,屏幕裂成蛛網狀,陸予翊擋在他身前,槍口指著離他們最近的腺體獵人。

  空氣凝固了。

  沒有人開槍。

  因為誰先開槍,誰就會成為靶子。

  狡兔的目光看著安昭野,停頓了幾秒,然後移開。

  「撤。」她說。

  銀蛇跟在她身後,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院門方向走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安昭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槍口始終指著狡兔的後腦勺,「你們走不了。」

  狡兔停下腳步,回頭看他露出嘲諷的眼神。

  「未必。」

  她釋放自己的信息素,愈創木帶著強烈的攻擊性向著他們襲去,沒有任何手下留情。

  萬芳傾橘消耗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實在是太大了,他現在的身體並不是最巔峰的時期。

  相反他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,精神力也日益衰減。

  穜姜是他們七個人當中還算完好無損,沒受什麼傷。但是她無法釋放自己的信息素與其對抗,她只是一個A級的Omega怎麼可能與S級的Alpha對抗呢?

  信息素等級差半級兩人的能力就會拉開很大的距離。

  何況她和狡兔差了一個階級。

  全場就只有林喻安一個人在釋放信息素與狡兔對峙,安昭野想要幫忙剛釋放一絲信息素後頸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,毒素已經蔓延到他的心臟,使他忍不住的低頭,下意識的想要躲避。

  忽地,一股溫柔的海鹽包裹住他的腺體,減少了疼痛。

  安昭野不可置信的抬起頭,看著狡兔的身影,二十年來他握著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顫抖。

  「姐姐……」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,帶著顫抖。

  林喻安見狡兔有一瞬間的分神,抽出綁在大腿內側的匕首沖了上去。

  砰!

  信息素驟然爆發,其餘等級低下的腺體獵人全部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攻擊,腺體紊亂爆體而亡。

  狡兔也受到了影響,關鍵時刻他們的救援來了。

  由於沒有充足的彈藥,還是讓他們跑了。

  安昭野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。

  林喻安下意識要去扶他,下一秒自己吐了一大口血,他看到了穜姜他們慌張的眼神。

  然後有人朝他跑來。

  再然後……

  再然後他陷入了沉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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