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江白川進來查房時,差點被嚇死。
安昭野的病床上多了一個人!
從他的角度來看,只能看見一個黑色的腦袋枕在安昭野手臂上,其餘的身體部位被安昭野包裹的嚴嚴實實。
江白川見狀心中警鈴大作,抬腳想要趁安昭野還沒醒時偷偷溜走,裝作自己沒來過。
怕什麼來什麼。
江白川剛動一下,就與被他吵醒現在滿臉起床氣的安昭野對上視線。
江白川:「……」
他將左手插進口袋裡,面若自定試著和安昭野打聲招呼。
他右手還沒抬起來,安昭野掀起眼皮盯著他,眼神充滿Alpha被打擾的不爽。
他輕啟薄唇,吐露一個字:「滾。」
江白川:「……」
他擺擺手,扭頭就走。
輕輕的走出去,輕輕的關上門,做完這一切江白川感覺自己一身輕。
哼著小曲前往下一間病房。
江白川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。
病房裡,安昭野低頭看了一眼枕在自己手臂上的林喻安。這人大概是真累極了,剛才那麼一通動靜都沒把他吵醒。
看著林喻安的睡顏,安昭野伸出手,輕輕的臨摹著林喻安的臉龐。
林喻安哼哼唧唧動了幾下,像是不滿安昭野的觸碰。
安昭野失笑:「好了,好了,不動你。睡吧。」
他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,摟著他又重新睡了過去。
相比於安昭野病房的安靜,程宴他們的病房可謂是十分熱鬧。
四個人圍成一圈,打起了鬥地主。
「對J!」
「對Q。」
「對2!」程宴擼起袖子十分猖狂「哈哈哈我看還有誰!」
賀言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,反手扔出一個王炸。
程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:「小冰塊!你炸我幹什麼?!!!」
「出牌。」賀言初簡言意賅。
「我是你隊友!」
「忘了。」
程宴:「……」
「哎哎哎,出牌出牌。」陸予翊催著賀言初。
「三四帶一張五。」
沈唯看著手中那副爛牌,嘆氣:「過。」
「三六帶一張A。」
「炸彈!」程宴一隻腳踩在凳子上,姿態豪放的甩出四張十。
「我贏了!」他整個人得意得像只開屏的孔雀。
「給錢給錢!願賭服輸!」
賀言初面無表情地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塊餅乾,掰成兩半,其中一半遞給他。
「喏。」
「……你就拿餅乾糊弄我?」程宴瞪大眼睛,「說好的錢呢!」
「在部隊,沒帶。」賀言初把另一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,嚼了兩口,「先欠著。」
「你上次也說欠著!上上次也說欠著!你欠了我……」
「二十一塊餅乾。」賀言初報出他今天贏來的錢,「加上今天這塊,二十二。」
程宴噎住了。
確實是這樣的,不過他就是不高興!
但是他又不捨得凶賀言初,於是他氣鼓鼓地坐回床上,把那半塊餅乾塞進嘴裡,嚼得咔咔響。
陸予翊把手裡剩下的牌扔到桌上,靠在床頭,伸手攬過沈唯的肩膀。
沈唯正在整理牌局,被他這一攬,手裡的牌散了一床。他偏頭看了陸予翊一眼,什麼都沒說,低頭繼續收拾。
陸予翊也不鬆手,就那麼靠著,下巴抵在沈唯肩上,眼睛半睜半閉的,像一隻慵懶的大型犬。
「阿翊。」沈唯輕聲叫他。
「嗯。」
「你的手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壓到我的牌了。」
陸予翊低頭看了一眼,把胳膊抬起來,等沈唯把最後幾張牌收好,又放回去。
程宴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們能不能別在我面前膩歪?」
陸予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又閉上。
沈唯笑了笑,沒說話。
賀言初伸手在程宴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:「你話怎麼這麼多。」
「我就話多怎麼了!」程宴不服氣地扭頭瞪他,「你管我!」
「不管。」賀言初收回手,靠在床頭,拿起手機看了一眼,「隊長醒了。」
病房裡瞬間安靜了。
程宴第一個反應過來,從床上蹦下來,拖鞋都顧不上穿:「真的?!」
「嗯。」賀言初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他們看,是穜姜發來的消息,「老白說的,說是今天早上醒的。嫂子也在他那邊。」
「走走走!」程宴在地上蹦了兩下,找到拖鞋趿拉上,拽著賀言初就往外跑。
陸予翊和沈唯對視一眼,也跟著站起來。
四個人浩浩蕩蕩地穿過走廊,引來不少側目。
程宴跑在最前面,到了安昭野病房門口也不敲門,直接推門衝進去——
「隊長!嫂子!」
然後他愣住了。
安昭野靠在床頭,一隻手攬著林喻安的腰,正在餵他喝粥。
林喻安坐在床沿上,乖乖張嘴,耳朵尖紅紅的,看見他們進來,下意識往安昭野身邊縮了縮。
安昭野抬起頭,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口擠成一團的四個人。
「你們來幹什麼?」
「來看……」程宴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,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,「來看嫂子恢復得怎麼樣了!」
「很好。」安昭野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,遞到林喻安嘴邊,「啊——」
林喻安看了門口一眼,猶豫了一下,還是張嘴吃了。
安昭野滿意地點點頭,繼續舀下一勺。
程宴站在門口,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穜姜從他們身後擠進來,手裡拎著兩個保溫袋,看見這場面,淡定地走過去,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柜上。
「隊長,這是食堂打包的。有粥有湯有小菜,夠你們吃一天了。」
安昭野嗯了一聲,目光還落在林喻安身上,看都沒看他們。
穜姜轉頭看向門口的四個木頭人,皺了皺眉:「進來啊,站在那兒當門神?」
程宴這才挪進來,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,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安昭野和林喻安身上瞟。
「隊長,」他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開口,「你跟嫂子……你們那個……就是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賀言初在他旁邊坐下,伸手按住他的膝蓋。
程宴果然閉嘴了。
陸予翊和沈唯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一個面無表情,一個面帶微笑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穜姜從保溫袋裡拿出碗筷,擺在床頭柜上,一邊擺一邊說:「隊長,江醫生說你這次腺體損傷不小,至少得休養一個月。這一個月不能出任務,不能劇烈運動,不能……」
「知道了。」安昭野打斷她,語氣有些不耐煩。
穜姜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林喻安一眼,笑了笑,沒再說下去。
林喻安從安昭野手裡接過粥碗,自己喝起來。
安昭野看著他喝了兩口,伸手把他垂到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。
穜姜轉身對程宴他們使了個眼色。
程宴一臉茫然:「怎麼了?」
穜姜翻了個白眼,又使了個眼色,這回朝著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程宴恍然大悟,站起來:「隊長,嫂子,我們先走了啊!你們好好休息!」
「嗯。」安昭野應了一聲,依舊沒看他們。
四個人魚貫而出。
穜姜留在房間裡,看著他們說:「隊長,明天是陳文和陳武的追悼會。」
病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安昭野握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舀粥,遞到林喻安嘴邊。
林喻安張嘴吃了,眼睛卻看著穜姜。
「明天幾點?」安昭野問。
「上午十點。」穜姜說,「在軍校禮堂。上面批了,追認烈士,葬在烈士陵園。」
安昭野沒說話。
林喻安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,忽然覺得沒什麼胃口了。
他有一點疑惑,陳武是為了保護阿瑤犧牲的,陳文又是為什麼犧牲的。
「陳文怎麼死的。」林喻安問穜姜。
穜姜沉默了一瞬,說「殉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