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，細雨像是一大張白紗將整個首都籠罩在內，天空霧蒙蒙的，看不真切。
首都很少有這樣的天氣，讓林喻安有些恍惚，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白霧山。
禮堂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，陳武和陳文在軍校的名聲不太好，沒有什麼知心的朋友，來參加追悼會的人大多都是不熟悉的同學。
林喻安站在門口，望著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「想什麼呢？」安昭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。
他剛和阿瑤道別，回到禮堂就見林喻安發著呆。
林喻安看他一眼，伸手接著雨水。
「阿瑤以後會去哪裡？」
「她被紀濘帶回家裡了。」
「啊？」林喻安有些意外「紀濘年齡也不大吧，她一個人可以養活她們嗎？實在不行你找人幫幫她們，找一家愛孩子的人家把她們一起領養。」
安昭野沒忍住笑了一聲「寶寶，紀濘今年十八歲，成年了。她有能力帶好阿瑤的。」
林喻安點點頭沒說什麼。
「手伸回來，雨水髒。」溫柔的拉回那隻不聽話的手，用紙巾擦乾淨雨水。
「走吧，回家。」
「小喻來啦？快進來坐。」宋晞岑笑眼盈盈的看著他們兩個緊握的手。
林喻安現在恨不得打死安昭野，他說的回家和他認為的家不是同一個啊！
僵硬的走進大門，僵硬的坐下。
林喻安就像是一個忘記上機油的機器人，規規矩矩的按著規定的動作去完成。
安昭野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人輕輕的捏了一下。
轉頭，看向面露乖巧，手卻緊張的在抖的林喻安。
「阿魚怎麼了？」他小聲問。
趁著宋晞岑進廚房拿果盤的功夫，林喻安自認為兇巴巴的瞪了安昭野一眼。
「都怪你！」
「來你家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講？我一點準備都沒有。」
安昭野湊上去親他一口「我家不就是你家嗎，回自己家有什麼好準備的。」
「別親我！」林喻安推開安昭野湊上來的臉「等一下宋叔叔看見了！」
「看見就看見，我們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。」安昭野得寸進尺的去揉林喻安的後腰，語氣也逐漸變得危險「還是阿魚不想要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？」
「你！我沒有……」林喻安伸手去推他，手剛碰到安昭野的胸口，餘光就瞥見宋晞岑端著果盤從廚房走出來。
「小喻吃水果！」宋晞岑笑眯眯地走過來，把果盤放在茶几上，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，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，「昭寶，你別老欺負小喻。」
「我沒欺負他。」安昭野理直氣壯地說，「我跟他鬧著玩呢。」
林喻安低著頭，耳朵紅得像要滴血，伸手去夠果盤裡的葡萄，想借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窘迫。
安昭野比他先一步拿起那顆葡萄，遞到他嘴邊。
「啊——」
「我自己來。」林喻安的聲音悶悶的。
「啊。」安昭野固執地舉著那顆葡萄，眼神溫柔得像能滴出水來。
他還是張嘴吃了下去。
宋晞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，托著腮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
「宋叔叔。」林喻安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，對上宋晞岑那雙溫和的眼睛，「今天……打擾了。」
「打擾什麼？」宋晞岑擺擺手，「你來了家裡才熱鬧。平時就我和他爸兩個人，大眼瞪小眼的，無聊得很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：「你要是願意，天天來都行。」
林喻安的耳朵又紅了。
安昭野伸手攬住他的肩膀，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下巴抵在他發頂，對著宋晞岑說：「爸，你別嚇他。」
「我嚇他什麼了？」宋晞岑無辜地眨眨眼，「我說的是實話。你爸那個人，一天到晚板著個臉，跟他說十句話他回你一句就不錯了。小喻來了，好歹多個人跟我說說話。」
「你跟他說什麼？」安昭野挑眉，「說他兒子小時候的糗事？」
宋晞岑眼睛一亮：「這個可以有，可以和小喻說說你小時候穿裙子的事。」
林喻安沒忍住，笑了一聲。
安昭野低頭看他，語氣帶著點委屈：「你笑什麼？你到底是哪邊的？」
「笑你。」林喻安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「你小時候穿裙子？」
「沒有。」安昭野否認得很快，「他記錯了。」
「我沒記錯。」宋晞岑從沙發上站起來，拍拍褲子，「等著，我去拿照片。」
「爸！」安昭野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。
宋晞岑充耳不聞，腳步輕快地上了樓。
林喻安看著安昭野那副如臨大敵的表情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「你還笑。」安昭野伸手捏住他的臉頰，輕輕扯了扯，「等會兒看到照片，你就不笑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那是我姐給我穿的。」安昭野的聲音低下去，「她喜歡把我打扮成小姑娘，說我長得比她好看。」
林喻安的笑慢慢收了起來。
安昭野提到安琳的時候，語氣總是這樣，前半句還帶著笑意，後半句就沉了下去。
「阿野。」林喻安叫他。
「嗯？」
「狡兔……是安琳嗎？」
安昭野的手頓了一下，將林喻安摟進自己的懷裡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的聲音悶悶的，「她的信息素是愈創木和海鹽。狡兔的信息素也是。狡兔和姐姐的所有習慣都好像。」
「但是有一點我能肯定。」他頓了一下「安琳不會用槍指著無辜的人。她不會倒賣Omega和Alpha。」
林喻安伸手，輕輕握住了安昭野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。
「會找到答案的。」他說，「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樣，你都要找到她，問清楚。」
安昭野收緊了手指，把林喻安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。
「嗯。」他應了一聲。
宋晞岑從樓上下來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本厚厚的相冊。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質，邊角已經磨損發白，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
他把相冊放在茶几上，在林喻安旁邊坐下來，翻開第一頁。
「這是昭野剛出生的時候。」宋晞岑指著照片裡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，「這么小一點點，哭聲倒是大，整層樓都聽得見。」
林喻安低頭看著那張照片。照片裡的嬰兒閉著眼睛，張著嘴，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像是在跟全世界宣戰。
「這是他滿月的時候。」宋晞岑又翻了一頁，「這是他第一次翻身，第一次坐起來，第一次走路……」
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，每一張照片都能講出一個故事。林喻安靜靜地聽著，偶爾問一句，偶爾笑一下。
安昭野坐在他旁邊，一開始還試圖搶救幾張「有損形象」的照片，被宋晞岑一巴掌拍開了手。
「都是家裡人看，怕什麼？」宋晞岑理直氣壯地說。
安昭野看了林喻安一眼，林喻安正歪著頭看一張他大概四五歲時坐在鋼琴前的照片。
「看什麼？」安昭野湊過去。
「看你。」林喻安指著照片裡那個小小的、穿著白襯衫坐得筆直的小男孩，「你小時候好乖。」
「裝的。」安昭野說，「拍完這張照片我就把那架鋼琴的琴鍵摳下來了。」
宋晞岑在旁邊補刀：「對，摳了三個。我跟他爸找人修了好幾千塊。」
林喻安笑出了聲。
相冊翻到後半本，照片裡的安昭野長大了些，從嬰兒肥的小糰子變成了眉眼清俊的少年。
他的身邊開始出現另一個身影。
「這是安琳，也就是安昭野的姐姐。」宋晞岑的手指停在照片上，聲音輕了幾分。
照片裡，一個大約十來歲的女孩站在一棵銀杏樹下，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，長發披在肩上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她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男孩，男孩的臉被她按在肩窩裡，只露出半張不情不願的小臉。
「她非要抱我。」安昭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「我說不用，她不聽。抱了沒兩分鐘就嫌我重，把我扔地上了。」
噗嗤，宋晞岑沒忍住笑。
「還算好，你沒哭。」
「我沒哭。」安昭野重複了一遍，「就是在地上坐了一會兒。」
林喻安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孩，很難把她和那個在院子裡用信息素碾壓所有人的狡兔聯繫在一起。
「她以前很喜歡笑的。」宋晞岑說，拇指輕輕蹭過照片上安琳的臉，「她的相冊裡面一半以上的照片都是笑著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