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安家待了半天,吃完晚飯宋晞岑問他們要不要留下來住一晚。
安昭野笑著回絕了,他知道林喻安在這裡放不開,留下來只會讓他更加不自在,就算他自己覺得不舒服也會看在他的面子上委屈自己。
安昭野不想讓林喻安有一丁點難受,就算是自己和自己有關的人都不行。
「爸,我們還是回去住,明天還有訓練。」安昭野一手拎著宋晞岑硬塞過來的食品,一手拿著林喻安的外套,回他。
宋晞岑正在給林喻安圍上圍巾,象徵性的回了回自家的便宜兒子「噢噢,行。」
實際上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安昭野。
「這條圍巾很適合你。」宋晞岑溫柔的摸了摸林喻安的頭,「很好看。」
紅黑相交的格子圍巾襯的他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白皙,紅黑色的色彩在他臉上形成強烈的反差。
清冷的氣質都被柔化許多,尤其是左眼尾上方的那顆淚痣。
林喻安露出微笑,不好意思的說著謝謝宋叔叔。
「還叫宋叔叔呢?」宋晞岑打趣他,「是不是該改口了?」
林喻安一愣,耳朵迅速被緋紅占領,那兩個字在舌尖滾了幾圈,卻始終吐露不出。
害的他不敢去看宋晞岑和安秋和的眼睛。
「爸。」安昭野替他叫了一聲,「他臉皮薄,你別逗他。萬一把我好不容易找來的老婆給嚇跑了怎麼辦!」
宋晞岑白了安昭野一眼:「我跟我兒媳婦說話,你插什麼嘴?」
安昭野舉手投降,退到一邊「我的錯我的錯。」
話是這麼說,他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不過他還是十分顧及林喻安的感受。
「阿魚,現在不想叫就不叫,別為難自己。」
宋晞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他伸手,把林喻安輕輕拉進懷裡,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「好孩子。」他的聲音有些發哽,「以後這兒就是你家。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,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。」
林喻安靠在他肩上,鼻頭酸酸的他現在很想哭,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感到幸福也會想要哭泣。
他已經很久很久,沒有感受過這種來自長輩不帶任何條件給予的溫暖了。
安秋和站在一旁,像是父親一般慈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然後從自己懷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林喻安。
「孩子,拿著。」
林喻安低頭一看,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,字跡端正有力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你應得的。」安秋和說,「你救了昭野,救了那些孩子,還立了一等功。這些是你該拿的。」
林喻安打開信封,裡面放著一張信紙和銀行卡。
「這是安家的一點心意。」安秋和難得溫柔的說話,「你一個人在軍校,吃穿用度都要花錢。別跟我們客氣。」
林喻安握著那張銀行卡,手指微微發抖。他抬頭看向安昭野,安昭野沖他點了點頭。
「收著吧。」安昭野走過來,攬住他的肩膀,「就當是……改口費。」
林喻安把銀行卡收好,鄭重地對著安秋和和宋晞岑鞠了一躬。
「謝謝爸,謝謝小爸。」
安秋和嗯了一聲,眼尾都帶著笑意。
從安家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
安昭野開車,林喻安坐在副駕駛,懷裡抱著宋晞岑塞過來的一大袋零食和水果。
「安昭野。」林喻安忽然開口。
「嗯。」
「你爸給的卡里有多少錢?」
安昭野想了想:「不知道。但我爸那個人,給少了拿不出手。估計至少六位數吧。」
林喻安沉默了一瞬。
「太多了。」他說,「我不能要。」
「能要。」安昭野偏頭看了他一眼,「你是他們認定的兒媳婦,給你什麼你都該拿著。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,以後逢年過節多回去看看他們就行。」
林喻安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零食袋的邊緣。
「安昭野,我想帶你去見見我的媽媽。」
安昭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,偏頭看了林喻安一眼。
「見媽媽?」
「嗯,我想帶你見見她。」林喻安望著窗外的路景「我很久沒去看她了,上次去的時候還是在母親節。」
「好。」安昭野說,「明天去。今天太晚了,買不到花。」
林喻安抬起頭,看著他。
「你怎麼知道要買花?」林喻安問。
「你上次說,你媽媽最喜歡梔子花。」安昭野說「我都記得。」
林喻安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安昭野會記得這個。那只是一句隨口帶過的話,在宿舍里,站在那束梔子花前,他聞著花香,說了一句「我媽媽最喜歡梔子花」。
他以為安昭野沒在意。
「明天早上我們先去花店。」安昭野說,「買兩束。一束你拿著,一束我拿著。」
「你也要拿?」
「第一次見丈母娘,空著手像話嗎?」安昭野說得理所當然。
林喻安失笑,應道,好。
洗完澡出來,林喻安趴在床上玩手機,等著安昭野幫他吹頭髮。
這一段時間吹頭服務都被安昭野包圓了,現在他甚至連吹風機都沒拿過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林喻安都快要睡著了。
安昭野洗澡洗的有些久了,林喻安慢慢想著。
安昭野從浴室出來的時候,林喻安已經趴在床上快睡著了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,是凌知然發來的一連串消息,最新一條寫著「哥你什麼時候回家看看哆哆她都想你了」,後面跟著一張金毛犬趴在窗台上、眼神憂鬱的照片。
林喻安的臉埋在枕頭裡,頭髮還半濕著,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,在淺色的枕套留下深色的小圓點。
安昭野嘆了口氣,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。
「不是讓你等我吹頭髮嗎?」他把林喻安從枕頭上撈起來,讓人靠在自己胸口。
林喻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,腦袋往後一仰,抵在安昭野肩窩裡,眼睛都沒睜開。
「困了。」他含糊地說。
「困了也得吹乾再睡。」安昭野拿起床頭柜上的吹風機,插上電,試了試溫度,然後攏起林喻安半濕的頭髮,從髮根開始吹。
熱風拂過頭皮,林喻安舒服得眯起眼,整個人往安昭野懷裡縮了縮。
安昭野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,一邊吹一邊輕輕梳理。
「阿魚,今天累不累。」
「嗯?」林喻安的聲音在吹風機的噪音下顯得格外的輕。
「還好,不是特別累。」他打了個哈欠,看樣子,他現在確實是困的不得了了。
安昭野把吹風機關掉,放在床頭柜上。房間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呼吸聲。
「痛不痛。」安昭野手指從林喻安的發間滑到他的後頸,拇指輕輕按了按那塊已經癒合的腺體。
林喻安睜開眼,偏頭看他。
「你那天用萬芳傾橘的時候,」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「有沒有想過後果?」
林喻安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「想過。」他說。
「想過還用?」
「那時候你快要撐不住了。」林喻安轉過身,面對著他,「銀蛇的信息素在侵蝕你的腺體,我能感覺到。何況你當時還中著毒,你的信息素流失速度是正常情況下的三倍,如果你再撐幾分鐘,你的腺體就會承受不住,你就會爆體而亡!」
「所以你就用自己的命去換?」安昭野
聲音有些發緊,「萬芳傾橘是S級Omega的終極技能,以你當時的身體狀態,用完之後腺體損傷是必然的,甚至可能……」
他沒說下去。
那些可能,他在林喻安昏迷的那一周里想過無數次。每一次想,都像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。
「可是我沒有死。」林喻安伸手,輕輕碰了碰安昭野的臉,「我醒了,你也醒了。我們都活著。」
安昭野握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閉了閉眼。
「林喻安。」他叫他的名字,聲音有些啞,「下次不許這樣了。」
「你也不許。」林喻安說,「你不許一個人去冒險,不許不告訴我你的計劃,不許一個人扛著一切!」
安昭野睜開眼,對上他那雙認真又固執的眼睛。
「你這是趁火打劫。」安昭野說。
「嗯。」林喻安點點頭,「打的就是你。」
「行。」安昭野說,「我答應你。」
他伸出手,小指勾住林喻安的小指,拇指按在一起。
「拉鉤。」
林喻安低頭看著兩人勾在一起的手指,笑了笑。
「拉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