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安逸手指摸到什麼,低頭看了一下,是裴淮安嘴角撕裂沾上的血。
他頓了頓,瞳孔有些暗,他把那點血絲舔掉,掀起眼皮,冷冷地看著裴淮安:「又不聽話麼?」
「……」
裴淮安沒回應,祁安逸神經質地笑了下:「可以。」
祁安逸起身按掉遙控器。
「滴——」一聲,影像被暫停,噁心、粘膩的聲音也隨之停下來。
裴淮安眼神渙散,視野里的畫面白花花一片,哪怕影像暫停了也擋不住自下而上的反胃感。
裴淮安蹙著眉把臉轉過去。
「既然喜歡,那我們學點新東西。」
裴淮安呼吸一抖。
話音落下,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。
裴淮安手指攥緊被角,沒敢呼吸,他能聽出來,祁安逸是在脫衣服。
祁安逸把衣服脫掉,全扔在他視野能看到的地方,衣服堆了滿地,但他眼鏡沒摘。
祁安逸沒有摘眼鏡的習慣,他說,戴著眼鏡*他更爽。
他要強*他。
裴淮安瞳孔打顫,身子不著邊際地往裡縮,床陷進去一個大坑,男人身型高大,陰影幾乎能把他整個身子蓋住。
「瘋子,你別過來……」
祁安逸在他跟前停下來,眸裡帶笑:「淮安,該叫我什麼?」
「滾。」
祁安逸動作頓了一下,眼球里冒出血絲,嘴角的笑一點點扭曲:「讓我滾?」
「禽獸。」
「哈,禽獸?」
「呃!滾開!滾開!祁安逸你個變態!」
祁安逸把他的上衣撕了,裴淮安掙扎的狠,床要掀翻也似,一隻手抽出來扇了祁安逸一巴掌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空氣猛然靜下來,祁安逸低著頭沒動作了,他手指僵硬地抹了下嘴角的血,掀起眼皮死死地盯著裴淮安。
「長本事了?」
「……」
裴淮安身子瑟縮了一下。
祁安逸冷哼,舌尖頂著腮幫,舔一側被扇得脹疼的臉頰。
裴淮安被盯得心裡發怵,扯緊一旁被子將自己蓋得嚴實,眉心緊蹙著:「祁安逸,你別指望我會愛上你。」
祁安逸極輕地笑了一下:「是嗎?」
裴淮安咽了咽:「強扭的瓜不甜。」
「強扭的瓜不甜?」
祁安逸自嘲地笑著,他一邊神經質地重複他的話,一邊從床上坐起來。
裴淮安以為說這話管用,生了點逆骨,又咬著牙地補充道:「我心裡已經有其他人了……你放過唔——」
話還沒說完,祁安逸額角青筋暴起,猛地掐上他的喉嚨:「誰?」
「呃……」
五指在喉嚨收緊,裴淮安喘不上氣,臉因為突然的缺氧脹的通紅。
「除了我,你敢喜歡誰?」
祁安逸眼球迸出一條條駭人的紅血絲,他手指掐得用力,力道半點沒收。
裴淮安眼尾一片紅,還是睨著他:「路邊的狗我都喜歡,唯獨你,我恨死了。」
「是嗎。」
裴淮安繼續說:「你這種瘋子,配不上任何人喜歡。」
「哈。」
眼淚從眼尾滾落,裴淮安也不掙扎,打算閉上眼從容赴死,偏偏這念頭產生,攥緊他喉嚨的手指鬆了。
「行,」祁安逸輕輕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印子,向門外喊道,「帶人進來。」
門開了,走進來幾個保鏢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。
裴淮安大口嗆咳著,餘光瞥見包間裡被押進來一個男人,抬眸的一瞬間恰好和那人對視。
祁安逸朝男人肩膀上踹了一腳:「叫什麼?」
那人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跪好:「叫、叫胡田。」
裴淮安愣了一秒,這名字他印象挺深刻。
前一陣,他剛從祁安逸身邊逃走,半路趕飛機時遇到了胡田,他覺得這名字樸素,人也實在,便和他成了朋友,誰知,那人面上實在,卻打著「朋友」的名義試圖猥褻他,說什麼要試著和他交往。
他被下了藥,醒來就在酒店大床房上了,好在他英勇的直男魂讓他尋回一絲理智,這事沒成,他趁著一絲清醒偷跑出去了。
胡田看到他也愣住了,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開始磕頭,一邊磕頭一邊扇自己耳光。
「我錯了我錯了!是我有眼不識泰山,不知道裴先生是您的人啊!求您……求您饒了我!」
祁安逸磨著牙根問:「你和裴淮安,是什麼關係?」
「……是……不認識,祁總,我不認識他!不認識他……我沒見過他……我不認識他!」
祁安逸危險地眯起眼睛:「不認識?」
男人被這三個字嚇得肝顫,匍匐著到靳安逸腳邊磕頭,把頭磕得砰砰響:「是、是朋友,我和裴淮安是朋友!祁總……我和裴先生只是朋友!普通朋友!是上次在飛機上,裴先生說我名字樸實,主動要和我成為朋友的!」
祁安逸又笑了,手裡拿著小刀把玩,饒有興味地咀嚼著字眼:「朋友麼?」
「是、是,是朋友……」
祁安逸皮鞋碾上他的右手,重複道:「朋友?」
「是……是啊……我和裴先生只是普通朋啊啊啊啊啊——!!」
胡田話音沒落,眼球猛然睜大,刺痛幾乎貫穿腦顱,他臉痙攣地往下看,一隻手掌血肉模糊,視野里血紅一片。
他的右手被割掉了。
祁安逸將沾滿血的刀舉在鏡前,腳碾上胡田被切掉的手掌:「你這隻手碰他了,我幫你剁了。」
說完,他還斯文地彎起唇角:「不用謝。」
「……」
胡田險些暈過去,祁安逸扇了他幾個巴掌,他又開始哆哆嗦嗦地跪下磕頭。
「哦,你該跪的人不是我,」祁安逸用帶血的指尖指了指裴淮安,示意道,「跪他。」
裴淮安面無表情地看著胡田向他求饒磕頭。
這種事他早就見怪不怪了。
祁安逸以前經常拿人命威脅他,他一開始還無法接受,後來他手上的人命越來越多,他也麻木了。
基本上求過他的,沒求過他的,全被祁安逸弄死了。
這次也不例外。
直到最後,他被扒的一乾二淨,他還是面無表情的。
因為這件事他也見怪不怪了。
祁安逸咬著他的耳根說:「淮安,你只有我就夠了。」
「哪怕是你的朋友,也必須死。」
裴淮安眼帘輕微顫了下,把目光從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上轉過去。
雖然不是第一次見,但他心臟還是會有點不舒服。
「你總是不聽話,那你父母的病……」
裴淮安聽到那兩個字,呼吸一停,心裡打了個顫,他嘴唇繃直,沒有說話。
「淮安乖,告訴我,最近新交的朋友叫什麼?」
裴淮安目無焦距,唇色慘白。
「唔,我知道,他叫池厭嗎?我讓他去死好不好?你不聽話,你父母的病大概也治不好了。讓池厭陪你的父母一起去死,好不好?」
「不……不……」裴淮安眼睛放大,瘋狂搖頭,豆大的眼淚滾下來。
靳安逸滿意地吻他,他一開始不張口,隨口提一下他父母的病,他便乖乖張開了。
「淮安,該叫我什麼?」
「靳……安逸……」
靳安逸聲音冷下來,在他腰間狠掐了一把:「不對。」
「叫我什麼。」
裴淮安身子一抖,瞬間泄了力氣,哆嗦著叫他:「唔……祁、祁安逸……」
「不對。」
「啊、啊……安逸、安逸……」
「不對,重新說。」
「嗯……主、主人。」
「真乖。」
祁安逸捏著他的下頜吻他,越吻越深。
裴淮安一直很乖,乖乖迎合他的吻,乖乖地伸舌。
他們是最親密無間的愛人。
只是,裴淮安嘴角一直耷拉著,不肯笑。
「笑一下。」
祁安逸眼尾燒的通紅,又興奮至極。裴淮安爭不過他,抖著嘴角笑,笑得眼淚滾出來。
裴淮安很愛笑,笑起來嘴角有兩個酒窩,他對任何人笑,有時他還會捧著街邊流浪的貓貓狗狗逗它們笑。
但他從來沒有對自己笑過。
祁安逸吻上他,滿足地說:「小狗真乖。」
小狗在懷裡細微的抖,沒有掙脫的意思,靳安逸想,是因為小狗依賴他。
他覺得,依賴是因為愛,依賴就是愛。
所以,他的小狗依賴他,是因為愛他。
*
「小淮,你在裡面嗎?」聲音從門外響起。
裴淮安瞳孔渙散,沒聽到。
「小淮?」那人又叫了一聲。
裴淮安眼睫掛著淚,他扇了下,睜開眼,通紅的視野里映著祁安逸的面容。
那張斯文漂亮的臉上帶著欲色的紅,深不見底的黑瞳裡帶著讓他恐懼的陰冷。
「小淮,是遇到什麼事了嗎?」
裴淮安這次聽清楚了,門外是池厭在叫他。
「嗯……」
祁安逸咬著他的唇吻,他吻得深又重,刻意讓他悶哼出聲,他不肯,靳安逸便在他腰間狠掐,掐得他身子直打顫。
池厭察覺到異樣,微微蹙眉,聲音抬高几分:「靳江寒,去找人把門撬開。」
「嗯。」
門外添了些腳步聲,最後在包間門前站停。
自那聲極輕的悶哼後,便徹底沒什麼動靜了,也沒人回應。
池厭看著開鎖師傅撬鎖,心裡著急。
「還有多久能好?」
「被人做過機關了,不好說。」撬鎖師傅無奈地搖搖頭。
這鎖極其難撬,內部設置複雜,師傅撬了十來分鐘才撬開了一點。
撬鎖師傅不多久便大汗淋漓了,他剛準備換個工具繼續撬,門突然從里打開了。
開門的是祁安逸。
祁安逸西裝革履,面上斯文無恙:「池先生,好久不見啊。」
他目光往下轉,看到撬鎖師傅手上的工具,疑惑道,「這是要做什麼?」
池厭輕呵一聲,佯裝詫異地說:「祁先生?你怎麼在這裡?」
「赴宴而已。」
「唔,我記得受邀名單上應該……沒有你吧?」
祁安逸笑道:「哦,是這樣的,池傅山先生是我大伯,是他讓我隨行來的。」
「池傅山?」池厭心想,這個祁安逸,果真和他那個該死的爹有關係。
「嗯。」
池厭問:「可這是裴淮安先生的包間,你為何在這?」
祁安逸搖著頭,眉眼一彎,臉上添了點憔悴:「我頭痛難忍,聽說裴醫生是少年有成的中醫奇才,特地跑來這裡讓裴醫生幫我把把脈,這都不行嗎?」
池厭冷笑:「是嗎,裴淮安呢?」
「裡面,」祁安逸推了下眼鏡,嘴角掛著斯文的笑,做出一個「請」的手勢,「若不放心,可以進來一探究竟。」
池厭點點頭,跟著一同進來。
他前腳剛踏出去,靳江寒冷著臉握緊他的手,池厭轉過臉瞪了他一眼,靳江寒手指握得更緊,像小孩一樣牽著他的手。
靳江寒屁話不說,池厭懶得和他起爭執,甩了他的手走進去。
靳江寒就亦步亦趨地跟著,他走到哪,他就跟到哪。
包間裡香水味很重,香水覆蓋之下偶爾能聞到輕微的腥,但不明顯。
裡面光線也暗,池厭目光掃過去,影像是黑屏的,半待機狀態。
他目光在包間大致掃了一圈,沒看到裴淮安。
池厭蹙著眉問:「祁安逸,裴淮安人呢?」
「這裡呢,沒看到麼?」
祁安逸走到床尾,坐在裴淮安旁邊,指尖撫摸著裴淮安顫抖的臉頰,溫和道:「淮安,來,笑一個。」
裴淮安扯起僵直的嘴角,對著遠處的池厭輕輕笑:「阿厭,我在這呢。」
池厭這才看到陰影里坐著一個人。
裴淮安正坐在床尾,面色白裡帶紅。
他身邊擺了許多小型的中藥藥瓶,有的空瓶了,有的盛滿了乳白色藥劑,池厭大致數了下,盛滿的有足足十幾瓶。
池厭又看向裴淮安,他身子似乎在極輕微地抖,額頭冒了絲絲薄汗,有些坐立不安。
池厭問他:「小淮,你怎麼樣?」
「我沒事……阿厭。」裴淮安搖搖頭,笑起來。
「祁安逸為什麼在這?」
裴淮安抿抿唇:「是……是我醫者仁心,祁安逸說他頭疼,所以來找我給他把把脈。」
「真是這樣?」
裴淮安「嗯」了一聲。
池厭拉上他的手:「宴會結束了,我們回去吧。」
裴淮安點了下頭:「好。」
池厭已經站起來,但裴淮安還在床上不安地坐著,沒動作。
祁安逸走過來,溫和地笑了笑:「抱歉,我一時忘了,裴醫生開了中藥,需要熬製,還有些熬製的醫囑要告知於我。」
池厭眉心蹙著,在原地沒動。
祁安逸掀起眼皮看他:「池先生很好奇我的病情嗎?」
「沒有。」
池厭禮貌地笑了笑,後退一步,門沒關太嚴實,就到門外候著。
「呵,我說怎麼能三個月杳無音信,原來是逃到靳家了。」
祁安逸掐著他的下頜吻他:「淮安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。」
裴淮安心臟在心口突突地跳,他目光渙散,身子在抖,半天沒回過神。
祁安逸單膝跪地,幫他把鞋子穿好:「淮安啊,我一定會殺了靳江寒,然後把你抓回去。」
「.到死。」
最後一句話,是祁安逸附在他耳邊咬著字音,一字一頓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