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厭進來的時候,裴淮安還在床上坐著發愣。
池厭問祁安逸對他做了什麼,裴淮安抬抬唇角笑起來,說什麼也沒做過,只是醫者仁心,給祁安逸把脈看病。
「當真麼?」
裴淮安又笑了,笑得和從前一樣,沒心沒肺的,他站起來拍了拍池厭的肩膀:「阿厭,我沒事的,別太擔心啦。」
「好吧。」
裴淮安問:「我們什麼時候回去?」
池厭剛想說,靳江寒站在他跟前,冷著臉道:「現在。」
裴淮安看看靳江寒,又看看池厭,最後抿抿唇,拽了拽粘在身上的衣服:「嗯……那個,我身上有點黏,想回去洗個澡。」
池厭點頭,沒去想太多。
還沒攙著裴淮安走出包間,池厭身子一輕,被打橫著抱起來。
一張冷臉近在咫尺,遮去了能看到裴淮安的全部視野,靳江寒借著裴淮安的方向正面壓下來。
「靳——嗯唔!」池厭眼睛放大了,張口想罵,話音全被突如其來的吻堵了回去。
靳江寒掐著他的脖子吻,池厭拗不過他,又被吻得喘不上氣,他趁著換氣,好不容易掙出手扇了他一巴掌。
「靳江寒,你他媽幹什麼!」
靳江寒沉默地盯了他兩秒,上下嘴唇一碰,冷冷蹦出兩個字:「醋了。」又低頭吻上去。
「醋……你——嗯唔……」
靳江寒吻他時凶,像個怨夫似的,又是啃又是咬,呼吸都不肯給他。
不知道靳江寒吻了多久,久到池厭面色慍紅,連扇他耳光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乖乖地張口伸舌,應和他的吻。
包間慢慢變得安靜,靳江寒終於不吻了,池厭趴在靳江寒肩頭喘著粗氣,渙散的目光往旁邊灑,沒看到裴淮安。
「裴淮安呢?」池厭問。
靳江寒說:「走了。」
「你他媽的……」池厭咬牙,用盡力氣給了靳江寒一巴掌。
這一掌軟綿綿的,靳江寒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池厭看著他,看著他黑色的眼珠在瞳孔里顫慄似的跳,心臟漏跳一拍。
他心道不妙,還沒來得及掙扎,被靳江寒抱著壓在床上,手腕用領帶束緊,徹徹底底扒光了。
「靳江寒!!」
「嗯。」靳江寒聲音低啞,低下頭吻他的唇。
靳江寒吻了唇還不夠,又從唇瓣舔到耳根。
池厭耳根敏感,身上本就沒什麼力氣,經他三番五次的挑逗,到口的咒罵全都變成了嚶嚀。
他嚶嚀時像小貓,靳江寒喘息粗重,眼眶一片紅,眼睛也熏出紅點:「厭厭,我也想要。」
「滾!!老子他媽的不想!!」
靳江寒頓了一秒,他說:「好。」
靳江寒很聽他的話,不做便是不做。
雖說不做,靳江寒卻壓著他吻了足足有兩小時。
這次,靳江寒又在絮絮叨叨地說愛他了。
池厭聽進去了,但好像又沒聽進去,靳江寒吻他吻得深,池厭說不出話,身子細微地顫,靳江寒問他「喜歡嗎」,他答不出來,不知道答什麼,一會兒搖頭,一會兒又點頭的。
這一夜只有吻,不知道持續到幾點鐘。靳江寒抱他回家,他癱在靳江寒懷裡,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半夜醒來,靳江寒不在旁邊,池厭坐起來叫了兩聲,沒人回復,他口有點渴,穿好衣服打算下樓尋些水喝。
水沒找到,池厭看見二樓洗浴間透出些熹微的亮光。
裡面聲音細碎,門倒是沒關嚴實。
「靳江寒?」池厭叫了一聲。
沒人應。
池厭循著光亮推開門,推開門的一瞬間,愣住了。
靳江寒不在裡面,裡面的人是裴淮安。
裴淮安渾身赤裸,正拿著藥膏竭力地往尾椎骨邊緣的紅印上擦藥。
燈光暗,但是照的人清晰,池厭想不看清都難。
裴淮安身上幾乎遍布了青紫的咬痕、掐痕,繩子勒出的淤青,肉眼可見各種刺青圖案,乃至銀釘,穿進所有能穿刺的地方,墜著細長的銀鏈。
池厭眉心蹙了蹙。
祁安逸。
他第一次覺得祁安逸是個瘋子,是個比靳江寒還要變態的瘋子。
裴淮安看到池厭進來,呼吸停滯,匆匆拿起一邊的浴袍將自己蓋住。
蓋住了也難掩尷尬,裴淮安眼中掛不住窘,身子哆嗦著說:「抱歉……抱歉阿厭,嚇到你了……」
「……」
「我、我很抱歉,這些嗯……」
池厭看著他,一時無話。
也不知是不是病了,他看著裴淮安,上下嘴唇一碰,話不過腦,竟破天荒來了句:「很疼吧。」
「嗯?」裴淮安眼帘一抖,也愣住了。
「這些,很疼吧?」
話不過腦地往外竄,池厭抿抿唇,說過就後悔。
他原本是有意和裴淮安拉進些關係的,他想從裴淮安嘴裡套出些關於祁安逸的事情,好查明小時候的「瘋人院」事件。
他自私慣了,這會他自己也不能理解,怎會說出關心別人的話來。
「……」
裴淮安咬緊下唇,一眨不眨地看著他。
池厭還在愣,看著他眼眶裡的淚水一點點積攢起來,然後越盛越滿,快溢出來的時候,裴淮安突然衝上來,抱著他大哭起來。
「阿厭!」
「你——」池厭眼睛放大。
「嗚哇!阿厭……阿厭我過得好苦嗚哇……」
「你……」
「祁安逸那個狗……嗯那個狗東西嗚!他欺負我……嗚!那死變態嗯……那死變態就知道欺負我嗚嗚!」
池厭有點不知所措,裴淮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聲音也比他大的多,人又像狗皮藥膏一樣貼在肩膀上,甩不開,他手只能不著邊際地搭在裴淮安背上,一下沒一下地輕拍。
「我喜歡女的,根本不喜歡祁安逸,嗚……為什麼還要纏著我嗚嗚……」
「不哭,沒事。」
池厭不會安慰人,說來說去,也就這兩個字來回的換。
裴淮安抱著池厭哭了好久。
他一會說祁安逸是條瘋狗,壓著他渾身遍體地咬,一會又說祁安逸是個變態,不乖乖張開*就拿他父母來威脅,一會又說自己好慘,總共才跑了五次,祁安逸就把他綁在手術台上穿了五顆釘。
池厭說「不哭」和「沒事」都說累了,裴淮安還在說,好像心裡頭有訴不完的苦,怎麼說也說不夠。
池厭勸不動,嘴裡拼拼湊湊,好不容易蹦了新句:「不怕,我們是朋友,有我在。」
「朋友?真的嗚、真的嗎……」
「嗯。」
裴淮安聽到「朋友」兩個字,眼淚嘩嘩往下墜:「我只有阿厭一個朋友了……那死變態法我的時候還說、嗯,還說要阿厭的命,不要、不要嗯,我還想和阿厭做朋友嗚……」
池厭蹙起眉:「你是說,祁安逸他想殺我?」
裴淮安吸溜了一下鼻子,用力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