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厭不再去想剛剛的車禍了,陽光打在他眼帘,他彎起唇,握緊母親的手,和母親一起回家。
路上,他問媽媽為什麼來這裡,媽媽說有個年輕人托之前的老醫生告訴她,她的厭厭受靳江寒蠱惑來在這裡做治療,聽說這治療對他有害,她擔心便跑來看看了。
好在她的厭厭沒事,是她想多了。
季清還說,車禍她沒看到,她只看到厭厭孤零零地站在紅綠燈下哭,哭得身子顫,她心疼,便跑過去抱緊他了。
「媽媽,您真的沒有看到車禍嗎?」
季清想了一下,搖搖頭:「沒有誒。」
「確定沒有嗎?」
「嗯,沒看到車禍的。」
池厭握緊母親的手,那觸感真實,不像是在做夢。
他想,或許剛剛他看到媽媽出車禍的場景,只是他的幻覺呢?
或許,裴淮安忘記告訴他了,精神分裂症愈後還有其他後遺症,像之前常出現的幻覺,哪怕痊癒也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再次復發。
「厭厭呀……你的治療做的怎麼樣?靳江寒是你上次提到的愛人嗎?他是壞人嗎?」
池厭還在想事情,沒聽清:「嗯?」
季清重複道:「靳江寒,他是壞人嗎?」
池厭有些疑惑:「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?」
季清說:「媽媽擔心你的安危,如果那個靳江寒他敢對你不好……媽媽立刻把你從他家裡搶走,哪怕拼出媽媽這條老命也要帶走你!」
池厭搖著頭笑了笑:「沒有的媽媽,靳江寒對我挺好的,他很愛我,嗯……之前是我誤會他了,我也愛他的。」
『愛』。
池厭愣了一下,睜大眼睛,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竟然無意間說出這個字來。
以前,他從不說愛的。
季清點頭,臉上帶著笑:「靳江寒很愛你,那就好那就好……」
「對了媽媽,您說的年輕人是誰呀?」
季清:「年輕人?」
「嗯。」
「那個年輕人我記得他姓『靳』,我問老醫生他是不是叫『靳江寒』,那老醫生搖頭說不是。」
「唔,難道老醫生是在騙我了?」
池厭聽到她說「老醫生」,眉心一蹙,微微慍怒道:「媽媽您又不聽話了,之前才說不許聽您那老醫生的話了,您怎麼不聽話呢?」
「……和厭厭有關嘛,媽擔心。」
池厭欲言又止,嘆了口氣:「今後不許再提那老醫生了,除了我誰都不許相信。」
季清笑起來,輕輕摸池厭的臉:「媽媽知道啦,不會有下次啦!」
季清的手指冰涼沒有溫度,池厭沒敢多想,把季清的手牽過來放在手心裡暖:「您的手這麼涼,出來的時候怎麼不多穿點!」
「那不是著急想見厭厭一面嘛。」
池厭把外套脫掉,套在季清身上,套上還不滿足,又說:「太瘦了,最近是不是沒認真吃飯?明天,我找個醫生過來給您調理一下身體。」
季清寵溺地笑:「好好好,厭厭說什麼,媽都聽。」
池厭和母親一起回家,池厭包了兩大碗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。
季清咬著餃子餡兒,突然抬起頭喚他:「厭厭啊。」
「嗯?」
「靳江寒,他愛你嗎?」
池厭放下筷子,無奈地笑了:「媽媽,靳江寒他很愛我。」
「嗯,靳江寒愛厭厭就行。唔……靳江寒他會一直愛你嗎?對厭厭好不好?」
「媽媽,這已經是您今天第十次問我這個問題啦。」
季清眨巴眨巴眼睛:「唔,第十次了嗎?」
池厭點點頭,把季清的手放在手心,指尖在她手心裡畫圈:「媽媽,您就放心好,靳江寒很愛我,處處為我遷就,我也……愛他。」
「您怎麼一直問這個問題?」
季清嘆了口氣:「媽媽擔心……如果我不在,會沒人愛你了。」
「什麼您不在?您怎麼又在胡說!」
季清匆匆搖頭:「沒有!媽媽不是那個意思!媽媽是想說,既然你和靳江寒結過婚了,你是要和他同住的,自然要離開媽媽,媽媽怕在這之後陪不了你呀。」
「厭厭啊,媽媽想見見他,你不是說帶他過來讓媽媽見一面嗎?」
池厭:「您想見他,三天後我叫他過來見您就是,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,好不好?」
季清一拍桌,飯也不吃了:「不行!明天!我要明天看到他!」
「您今天太反常了,怎麼這麼著急見他?」
季清哼了一聲:「我不管!我就要明天見他!」
池厭說不過季清,翻來覆去只能應了:「好好好,明天,我讓他過來見您。」
晚上,池厭睡在母親身邊,手一直牽著她,沒鬆開過。
只是那雙手怎麼也暖不熱。
池厭只當是冬季天冷,媽媽又體寒,所以手總是暖不熱。
他看著窗外掛在天邊的星星,看著星星在眼睛裡模糊,又想到中午看到的車禍,抱著媽媽的腰,很久才睡著。
第二天,池厭早起為母親煮飯,空閒時拿出手機翻了靳江寒的手機號,不知道怎麼回事,通訊錄上的號碼全部模糊,翻了三四遍也沒有翻到靳江寒的手機號。
他試圖去撥靳江寒的手機號碼,次次打,次次都是空號,那串數字他記得最清楚,幾乎刻進DNA里,現在卻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他又去翻微信,數字號碼同樣模糊,翻不到,他也找不到。
他又去撥裴淮安的號碼,也是空號。
池厭覺得奇怪,通訊錄上試了無數個號碼,撥出去全是空號,沒有一個撥出去的。
季清看到他站在廚房,眉心蹙著,走過來撫平他緊蹙的眉心:「怎麼了?」
池厭看著視野里模糊的號碼,不安在心底蔓延:「抱歉媽媽,我不知道為什麼,一直聯繫不上他。」
「會不會是……」
池厭話沒說出來,咽進喉嚨里了,他不敢往深處想,手指一抖,誤觸了屏幕上的相冊。
季清點開一張圖片,笑著說:「聯繫不上就算了,這不是有照片嗎?媽媽看照片也可以。」
相冊里沒有其他人的照片,只有靳江寒和他的一些合照,還有幾張自拍,都是之前他裝作「主人格」時和靳江寒拍的親密照,雖然親密,但沒幾分真情。
池厭失神地看著照片,季清手指從屏幕上划過:「真好。只要他愛厭厭,只要厭厭被人愛著,我就放心了。」
池厭嘴唇僵硬地抬了一下,眼含淚水地笑起來:「嗯,媽媽,我們不說這個了,我想您多陪我一會。」
「昨晚,我做了一個噩夢,您能抱抱我嗎?」
他想,哪怕這是夢,那他寧願死在夢裡。
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有愛,只有愛才能支撐他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