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刷廠已廢棄近十年,臨時接的電線像患了瘧疾般不穩,吊燈忽明忽暗,仿佛在遲疑:是就此熄滅,還是繼續掙扎著亮下去。
厲沉淵未多停留,攬著南雲初上了那輛從未熄火的SUV,看不出品牌,南雲初只在去景山府那回,見他開過一次。
司機仍是那位老司機,兩人坐定,隔斷緩緩升起,前後視野徹底隔絕。
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懈,南雲初腰酸軟得很,脫下外套丟在一旁。
車內空間寬敞,她側身躺下,頭枕在厲沉淵腿上,腦海里畫面紛雜,她許久才眨一次眼。
厲沉淵垂眸望去,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發頂與半扇睫毛,安靜得乖巧。
他從儲物格里取出一包濕巾,抽出一張,捏住南雲初的下巴,把她臉掰過來,開始擦臉上未淨的油彩。
「霍漫,你打算怎麼處置。」
南雲初思緒飛轉,「嚴刑拷打也好,強行策反也罷,對付一個為情所困、甘願赴死的『忠臣』,效果都有限。祁念再怎麼審,也挖不出真正想要的。」
厲沉淵處理這類人信手拈來,對方的意圖根本無需揣摩,「為求活路,她必定假意歸順。」
南雲初悟了,「那不如……」
厲沉淵唇角微揚,指背輕撫過她臉頰。
「將計就計,放。」
南雲初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迎上他的目光,也笑了。
碟中諜。
摧毀一座堡壘,最好從內部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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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漫一旦回去,很可能會主動交代被捕經過,甚至坦白南雲初曾試圖策反,以示「忠誠」。
但幕後人未必會信。
之後,只需在每一次行動中,故意讓霍漫捕捉到一點風聲,十次里摻一次假,便足夠了。
屆時,幕後人將陷入兩難:殺她,恐失情報;信她,又怕中計。
霍漫被審過,難自證清白。
最壞的結果?
幕後人狠心滅口。那正好,自斷臂膀,還搭上一個董斌。
不過,那位幕後人……
究竟是一把金剛傘,還是一整座山?
厲沉淵一定清楚。
她試探著拋出一句,「霍漫留了句有意思的話,說我們鬥不過他。」
「嗯。」男人淡淡應聲,「虛張聲勢。」
「你知道他是誰。」南雲初撐坐起來,長發散落一肩,「不告訴我全部,我判斷不出危險來自哪裡。」
厲沉淵不打算透露,傘尚可破,山不易移,位高權重之人,說出來只會讓南雲初夜裡多翻幾次身,多嘆幾口氣,毫無用處,還得哄睡覺,麻煩。
「你不需要判斷。」他不容商量,「明天起,二十四小時,在我視線之內。」
南雲初愣住,「軟禁我?」
「錯了,是談戀愛。」厲沉淵半是嚴肅半是戲謔,「第一步約會,第二步同居,我跳步了,直接形影不離。有意見?」
「意見很大。這不是戀愛,是看守犯人。」南雲初抓起抱枕扔過去,厲沉淵沒躲,順手接住,「你打算讓我兩耳不聞窗外事,一直躺到生為止?」
整天黏著他,什麼也做不了,怕是吃飯都得他送到嘴邊。
厲沉淵輕叩兩下中控台,提醒她,「早上說過的話,重複一遍。」
南雲初別過臉,看向窗外。
沉默。
理虧。
自己挖的坑,含淚也得跳。
不急。
暫且等待,等孩子落地,等霍漫那邊發酵。
她深吸一口氣,將話題咽回,轉而問道,「現在去哪?」
厲沉淵從儲物盒裡取出一個紙袋遞給她,「董斌今晚在西園宴客,請的是海關的人。」
南雲初打開,是一件冬款旗袍,「他女人下落不明,還有心思應酬?」
厲沉淵又拈出一枚胸針,在指間把玩,霍漫的,比南雲初更早抵達印刷廠。
他語調平靜:「今天的買家,除了你們,其餘全關在展廳,傳到董斌耳中的版本,只會是交易正常,霍漫去外地調貨,明日即回。」
南雲初哼笑一聲。
原本不解厲沉淵的用意,胸針一出,頓時明了,讓董斌知道霍漫在他們手中,也讓董斌知道他們已掌握了一些事。
讓他覺,讓他疑,讓他自己嚇自己。
讓他開始猜、開始怕、開始想退路。
一個人開始思考退路時,便離背叛不遠了。
她將旗袍抖開,純淨的白色,不曉得合不合身,她顯懷,近三個月的身孕,小腹隆起了,胸圍也漲了些許。
「你知道我現在的尺寸?」
厲沉淵從側面靜靜凝視她。
許久,他伸手。
撩著她鬢角的碎發。
「昨晚親手量的,分毫不差。」
南雲初臉霎時紅透,「你……轉過去……」
她是羞了。厲沉淵的撩撥,是禁慾者的撩撥,太過勾人,也太過誘惑。
是任何男人給予不了的刺激。
配上一身黑色西服,沉默清冷,傲視群雄姿態,更令人心旌搖曳。
他照做,偏過頭,看向窗外,手肘撐在窗沿,下頜微抬,目光落在外面掠過的夜景上。
確實沒看她。
但車窗玻璃是黑的。
反光。
南雲初是怎麼褪下衣服,又如何穿上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白與白,山巔積雪的白。
孕中獨有的柔美。
男人喉結無聲地滾動,克制之下儘是瀕臨失控的隱忍,能看不能碰,不啻於一種凌遲。
南雲初換好,想去夠背後的拉鏈。
試了兩次,沒夠到。
不是手臂不夠長,是拉鏈頭的起始位置剛好卡在蝴蝶骨中間,而她現在的身體柔韌度比從前差了一些,手臂往後伸的時候,腹部會有一種被輕微牽拉的緊繃感。
又試一次,她索性放棄,側過身,將後背朝向厲沉淵。
「……幫我一下。」
倒映的窗影中,一片光滑的脊背展露無遺。
厲沉淵胸肌反覆隆起,像瀕臨一個臨界點,他平息著自己,傾身過去。
呼吸太近,太灼熱,噴在她裸露的肩頸,漸漸氤氳開一層粉紅,淺淺的,悱惻的。
「內衣帶,卡住了。」
他低沉暗啞的嗓音。
南雲初看不見,想借車窗照看。
厲沉淵握住她手腕,「別動,越扯越緊。」
他挨得更近,胸膛幾乎貼上她的背,手指尋到內衣扣,輕輕一挑,解開了。
南雲初身體一僵硬,「你做什麼?」
「解開才好調整。」他面不改色。
衣服鬆了,半掛半脫,春色一覽無餘。
南雲初臉上「轟」地燒了起來。
這男人分明在戲弄她。
那潛台詞不就是,他先拆了,再幫裝回去,中間這段空白,歸他。
她猛地轉身,想將他推開。
厲沉淵順勢扣住她腰,將人按進懷裡,兇狠吻下去,夾雜著欲望,勃發焚燒的情慾,是忍耐的決堤,是理智的破產。
他太兇,南雲初承受不住,想咬他,剛一張嘴,他趁虛而入,越吻越深。
掙扎間,身上的遮擋物徹底滑到腰下。
吻沿著脖頸下滑,一路往下,每到一處都像火燒,厲沉淵的手也肆無忌憚。
她孕期身體格外敏感。
一碰一發顫,一摸一泛濫。
最後關頭,厲沉淵剎車了,唇貼著她脖子,喘著氣,「……問過醫生了嗎?」
南雲初瞬間聽懂了他的潛台詞,真要憋七八個月,正常男人,哪個不瘋。
她氣息不穩,睫毛垂下,遮住一閃而過的羞赧,「……三個月以後才可以。」
厲沉淵拇指重重碾過她下唇,盯著她,眸色幽深得可怕,還有十來天。
南雲初緩過氣,忽然想起什麼,厲沉淵次次都沒輕沒重。
「三個月也不行。」她心有餘悸,「……我受不住。」
厲沉淵低笑,唇移近她耳邊,「要解決,方法多的是,總有你受得住的,回家再……」
南雲初預感他又要說混帳話,抬手捂住他的嘴,「我說的三個月,和你理解的三個月不是一回事。我是說,再過三個月以後……」
厲沉淵不置可否。是不是,下次產檢他親自去一趟便知。
他能等,也會輕。
但絕不會放過。
他替她把滑落的衣物一件件拉回原位。
穿好。
嗯……
穿衣服的是君子,脫衣服的是……
反正不像是同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