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診療室里光線溫和,消毒水淡淡的味道縈繞四周。
今天是池騁定下期限的最後一天,姜小帥心緒不定,
在幾張診療椅之間來回踱步,心裡反覆琢磨著該怎麼辦
玻璃推拉門發出輕微的響動,吳所畏垂著腦袋走了進來。
護士熟絡地抬眼,笑著招呼:「來啦!」
聽見聲響的姜小帥立刻停下腳步轉身,目光牢牢落在來人身上。
吳所畏一身頹氣,肩膀垮著,眼底灰濛濛毫無神采,一看就是滿心失意。
姜小帥不動聲色打量完他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底立刻有了主意,暗自盤算:
看他這副放不下、慌神難受的樣子,今天時機剛剛好,正好用激將法。念頭落定,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。
吳所畏腳步沉重,挪到姜小帥對面的椅子上頹然坐下,整個人蔫蔫的,提不起一點精神。
姜小帥微微俯身看向他,語氣故作輕鬆地開口試探:
「大畏啊!怎麼樣啊!」
吳所畏眼皮耷拉著,根本不願多說,悶悶敷衍:
「挺好的。」
姜小帥順勢裝作滿心寬慰,揚聲提議:
「好日子將近,出去搓一頓去,」
吳所畏慢慢抬起頭,嘴角硬生生扯出一個淺淡又僵硬的笑,那笑意半點沒進到眼底,滿是強撐出來的勉強:
「嗯,確實該慶祝。」
那副強裝無事的落寞模樣看得姜小帥一清二楚,他微微俯身,放軟語調追問:
「怎麼了,」
吳所畏攥緊放在腿上的手,藏不住心底的不安,低聲問道:
「小帥,這幾天……池騁真的一次都沒來找你、為難你?」
這話一出,姜小帥臉上瞬間綻開燦爛明亮的笑容,直起身子站得筆直,語氣輕快篤定:
「沒有啊,一點動靜都沒有。」
短短一句話,瞬間抽乾了吳所畏僅剩的精氣神,眼底一點光亮徹底熄滅,失落清清楚楚堆在臉上。
姜小帥將他黯然的神色盡收眼底,心中激將的計劃更穩,緩緩接著開口:
「之前我還一直懸著心,生怕池騁中途變卦,回頭又拿我施壓。昨天和郭城宇聊完,我才明白……」
他上前半步,彎腰伸出手,輕輕拍了拍吳所畏的肩頭,語氣輕飄飄落在少年心上:
「原來我們兩個人之前的擔心,全都是多餘的。」】
(小帥算盤打得叮噹響,看見大畏失魂落魄當場就想使激將法)
( 嘴上說著要慶祝解脫,吳總笑得比哭還難看,心裡快難受死了)
(勉強的假笑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,一聽見池騁毫無動靜瞬間破防)
(聽見池騁沒有在找小帥麻煩,笑容真是勉強啊)
剛子往前挪了挪身子,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旺,壓著聲音感慨:
「姜醫生心眼太透亮了,一看見吳所謂失魂落魄進門,當場就盤算好用激將法,這套路玩得明明白白。」
李旺盯著熒幕里吳所畏那擠出來的假笑,連連搖頭,眼底滿是唏噓:
「嘴上說著要慶祝解脫,可那笑容半點沒走心,心裡壓根很想池少去找姜醫生的,一問池少沒來找姜醫生,臉色瞬間就垮了,藏不住的失落全寫臉上了。」
剛子連忙把音量壓得更低:
「姜醫生最後那句『咱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』簡直補刀暴擊,潛台詞不就是池少已經徹底放手,再也不會糾纏任何人了。而且吳所畏早上剛去池少的房子撲了個空,現在又聽見這話,雙重打擊,換誰都扛不住。」
李旺輕輕頷首,視線落回畫面里垂頭喪氣的吳所畏:
「嘴上一直自我欺騙盼著解脫,可等池少真的沒了音訊,他反倒慌神。這師徒倆,一個刻意刺激,一個硬扛委屈,拉扯感直接拉滿。」
岳悅收起了往日嗑糖的輕快笑意,指尖輕輕扣著手臂,望著熒幕里強裝鎮定的吳所畏,緩緩輕聲開口,語調柔軟又清醒:
「他從心底根本不想要這份所謂的解脫,之前嘴上念叨著想擺脫池騁,全是嘴硬。今天一早滿懷期待去找人,卻撞見人去樓空,本就滿心不安,回到診所又聽見姜小帥說池騁徹底沒有動靜,等於告訴他池騁真的打算徹底抽身離開。要從他這裡抽身去找汪碩了,」
剛子聽完岳悅這番通透的分析,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,之前的心思一掃而空,壓低聲音連連感慨:
「岳姐你說得太到位了,嘴上天天把解脫掛嘴邊,可行動騙不了人,一大早就主動往池少住處跑,分明心裡早就放不下了。」
一旁的李旺抱著胳膊緩緩點頭,眼底滿是唏噓,順著岳悅的話往下補充:
「可不是嘛,姜醫生這激將法拿捏得恰到好處,專挑他剛撲空、心裡最脆弱的時候戳實話。一句擔心都是多餘的,潛台詞就是池少不再糾纏,等於直接給吳所畏判了『沒戲』,雙重打擊疊一塊兒,換誰都繃不住。」
岳悅抬手指向吳所畏瞬間黯淡下去的眉眼,繼續感慨:
「那句『慶祝好日子』他只能勉強扯笑應付,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。姜小帥看得清清楚楚,故意順著話刺激他,就是想逼他承認自己根本放不下池騁。他好完成池騁的交代,」
岳悅輕輕嘆氣:「一句多餘的擔心,輕飄飄幾個字,擊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,滿心在意藏不住,看著實在讓人心疼。」
剛子下意識往池騁和郭城宇的方向瞟了一眼,慌忙把音量壓得更低,小聲嘀咕:
「說到底還是兩位老闆算計太多,先是郭少拿汪碩回國挑撥,池少又搬家沒有告訴吳所畏,現在姜醫生順勢補刀。可憐吳所謂被這些接二連三的事情給打擊的獨自難受,」
李旺輕輕嘆氣,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里垂頭喪氣的吳所畏:
「嘴上逞強全是偽裝,心裡的在意和恐慌全都擺在臉上,」
池佳麗指尖無意識捻了一下袖口,眉頭淡淡蹙起,目光反覆在熒幕里垂頭喪氣的吳所畏、身側滿心懊惱的池騁,
還有一副勝券在握模樣的郭城宇之間來回打轉,一聲極輕的嘆息自唇邊溢出。
周遭旁人還在低聲討論劇情里的拉扯算計,可她心裡早已看得明明白白,分得清每個人心底藏著的私心。
自家弟弟池騁明明滿心滿眼都是吳所畏,偏要逼他正視自己,朋友圈模稜兩可的文字、搬家了不知會一聲,平白生出誤會;
郭城宇為了拉近自己和姜小帥,一手策劃出汪碩回國這套試探,刻意製造猜忌;
姜小帥也借著最後期限這個節點,找准吳所畏情緒最脆弱的時候,用話步步刺激,想逼他直面真心。
四個人里三個各懷盤算,層層圈套、一重又一重的誤會疊在一起,所有酸澀、不安、落空的煎熬,偏偏全都落在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吳所畏身上
池佳麗看向、死死盯著屏幕沉默不語的池騁,心底滿是無奈。她清楚弟弟只是想和吳所畏在一起,
池騁的目光來回纏在熒幕里垂頭落寞、滿心落空的吳所畏身上,心口兩股截然相反的情緒交織纏繞在一起。
大寶那副強撐體面、眼底一片灰暗的模樣,每一眼都讓他心底翻湧著細密的心疼。
他清楚一連串誤會疊加在一塊,撲空的出租屋、姜小帥句句戳心的激將,層層重壓全部壓在吳所畏身上,
可這份心疼之下,又藏著一層抑制不住的隱秘欣喜。
郭城宇籌謀的計劃,如今已然徹底奏效。姜小帥恰到好處的一番刺激,
池騁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,眼底浮起一絲勢在必得的柔和笑意。
所有試探、拉扯、短暫的煎熬都是鋪墊,經過這一番,大寶解開執念只是早晚的事。用不了多久,那個滿心牽動他情緒的大寶,完完整整就會屬於自己。
心疼是真的,勢在必得的歡喜也同樣真切。
郭城宇望著屏幕里姜小帥句句戳中吳所畏心的畫面,唇角掛著胸有成竹的笑意,側過頭看向心緒複雜的池騁,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感慨:
「池騁,不得不說,帥帥挑這個時候去刺激吳所畏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。這下吳所畏很快就要徹底撐不住,你很快就能得償所願,如願把人留在身邊了。」
池騁聞言抬眼看向他,眼底藏著幾分看透一切的瞭然,不緊不慢開口,一語戳破對方藏好的私心:
「郭子,眼看我這邊快要得償所願,那你藏了許久的謀劃,想必也快要如願以償了吧?」
郭城宇神色半點不亂,故作坦蕩地攤了攤手,語氣說得格外坦蕩純粹:
「你這話從何說起,我哪裡有什麼謀劃。我從頭到尾,只是不願意看見帥帥因為被你脅迫,整日擔驚受怕、」
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入耳,池騁只覺得好笑,當即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一聲冷淡的嗤笑溢出唇角,滿是不信任:
「呵,你這番說辭,你覺得我會信?」
郭城宇被池騁當場拆穿,臉上坦蕩的笑意半點沒崩,反倒慢悠悠斂了幾分刻意的正直,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坦然的笑。
他收起轉得飛快的打火機,雙手隨意揣進兜里,側眸睨著滿臉不信的池騁,語氣慵懶又通透,半點不硬撐:
「行,」
他坦然認下所有私心,不再偽裝大公無私,眼底藏著清晰的溫柔算計:
「我承認,幫你布局、借汪碩的事試探、讓帥帥出手激將吳所畏,從來不止是為了幫你追人。」
郭城宇目光輕輕掃過熒幕里冷靜通透、步步拿捏人心的姜小帥,眉眼柔和了幾分,字字坦誠:
「我就是借著你的局,我要的是我的人徹底卸下顧慮,我要他靠近我,走進我,」
說完他挑眉回看池騁,笑意玩味:「這下滿意了?咱倆各圖所需,雙贏而已。」
單獨觀影空間
吳所畏側過頭看著身旁的姜小帥,眉眼耷拉著,帶著點委屈又撒嬌的腔調,語氣悶悶的,佯裝控訴:
「小帥,你可真行啊!」
他指著屏幕里那個失魂落魄、滿心落空的自己,垮著嘴角吐槽:
「我都那麼難過、那麼慌了,滿心亂糟糟的,你還專門往我心上撒鹽,句句都戳我痛處。小帥,你不愛我了!」
姜小帥被他這一通孩子氣的控訴整得哭笑不得,滿臉無奈,白了吳所畏一眼,語氣又好氣又溫柔:
「大畏,你能不能好好說話?我什麼時候故意扎你心了。」
「再說了,要不是池騁之前步步脅迫我,期限壓得死死的,我全程都被架在兩難的位置上。我也是沒辦法,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為師被池騁刁難、報復吧?」
吳所畏本來還刻意垮著臉裝委屈,聽完姜小帥一本正經訴苦辯解的模樣,再也繃不住,噗嗤一聲笑出聲來。
他肩膀輕輕抖動,笑意漫上眉眼,方才故作難過的腔調徹底散了,側頭看向一臉無奈的姜小帥:
「行了行了,我清楚你那時候左右為難,池騁拿你要挾,你也是被逼得沒辦法才會設計刺激我的,」
他抬眼望向屏幕里失魂落魄的自己,笑意淡了些許,多了幾分釋然:
「其實我也想明白了,你那番話看似戳我,實則也是讓我能夠早點想明白,不然我總自欺欺人不肯直面心意。」
吳所畏徹底卸下了屏幕里的落寞,眉眼鬆開來,帶著點狡黠的笑意轉頭看向姜小帥。
他語氣輕快,帶著一點耍賴的小貪心:「小帥,剛剛屏幕里你不是說,等事情了結,咱們好日子來了就出去搓一頓慶祝嗎?」
不等姜小帥接話,他順勢敲定主意,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:
「那等我們出了這個觀影空間,真的去吃一頓!說好了啊,你請客。」
姜小帥聞言瞬間無語,眼皮輕輕一跳,看著眼前順杆子往上爬、算盤打得賊響的吳所畏,又好氣又好笑,無奈搖頭吐槽:
「合著你這都能順勢算我頭上?大畏,真不愧是你,一點虧都不肯吃。」
他抬手虛虛點了點吳所畏,哭笑不得繼續打趣:
「你怎麼不乾脆直接把我家底都摳乾淨算了?真是隨時隨地精準薅我羊毛。」
吳所畏聽得樂呵,笑得眉眼彎彎,一點不心虛,擺明了就是要賴上他這頓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