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深夜的街巷安靜寂寥,姜小帥帶著一身夜風的涼意折返診所,
剛走到門口,便一眼瞥見虛掩、並未扣嚴的玻璃大門,縫隙里漏出室內微弱的光線。
他腳步猛地頓住,低低爆了句粗口:
「我靠,這門怎麼沒關,」
心頭當即警鈴大作,他下意識環顧空曠安靜的走廊,眉頭緊緊蹙起,暗自揣測:
「是不是有小偷,」
抱著這份戒備,姜小帥放輕腳步,小心翼翼側身推門走入屋內。
整間診所一片沉寂,唯獨診療室深處,隱隱飄來一陣斷斷續續、細碎含糊的動靜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。
姜小帥疑心更重,呼吸都刻意放得極淺,腳尖踩著地板緩慢往裡挪動。
越朝著診療病床的方向靠近,那一陣陣細碎的聲響就愈發清晰。
診療區域一盞檯燈孤零零亮著,暖黃光暈局限在病床周遭,將那片區域照得格外醒目。
姜小帥眼底頓時泛起幾分火氣,以為是竊賊還在行竊,咬牙低聲呵斥:
「敢偷我的東西,不想活了,」
情急之下,他隨手抄起牆邊立著的長柄掃把,單手攥緊杆柄,
姜小帥攥緊掃把木柄,一腔捉賊的怒火頂得他氣勢洶洶,快步猛衝上前,
抬手狠狠一把將隔斷病床的屏風用力掀開,怒喝脫口而出:
「老子跟你拼了!」
他高高揚起掃把,正要揮下去威懾闖入者,視線落定在病床中央的剎那,所有動作驟然僵死。
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大張開,滿臉盛怒盡數被猝不及防的震驚取代。
哪裡是什麼入室行竊的小偷,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池騁俯身覆在吳所畏身上的一幕。
兩人聞聲一同下意識側過頭,四道視線直直對上呆立當場的姜小帥。
嘩啦一聲,掃把從姜小帥鬆弛的指尖滑落,重重砸在地板上。
吳所畏在看清來人是姜小帥的瞬間,窘迫又羞恥地低呼一聲「哎呀」,
慌亂至極地直接把整張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,恨不得就此徹底消失,連一絲露臉的勇氣都蕩然無存。
池騁倒是異常鎮定,只是淡淡瞥了眼手足僵直、動彈不得的姜小帥,語氣漫不經心,還帶著幾分被打斷興致的冷調戲謔:
「你還不走,想一起,」
這句調侃猛地把失神的姜小帥拽回現實,他接連慌亂擺手,舌頭都打起了結:
「沒有沒有!實在抱歉打擾了,你們繼續,繼續!」
他慌忙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掃把,手忙腳亂地將被扯開的屏風重新拉回原位遮擋視線,嘴裡還在不停重複著侷促的客套話:
「你們繼續。」
話音未落,姜小帥幾乎是落荒而逃,腳步倉促地衝出診療室,一路奔出診所門口,
直到站在門口狂跳的心臟才稍稍平復,他滿心鬱結地低聲暗自抱怨:
「我怎麼這麼倒霉,我怎麼總是碰到他們,」
思緒稍稍回籠,方才驚惶之下沒能立刻理清的畫面終於在腦海里徹底拼湊完整,
「他們……他們已經……」
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二人已然進展到哪一步,錯愕之下,再度忍不住低低爆了一句粗口:
「我靠……」】
(深夜空診所+沒鎖門!小偷既視感拉滿!)
(姜小帥戒備拉滿,已經準備為民除害了哈哈!)
(手持掃把、怒氣沖沖,正義醫生出擊!)
(哎呀——太真實了!當場羞到埋枕頭!大畏已經想原地入土了哈哈哈!整張臉悶進枕頭,徹底拒絕見人!這輩子最尷尬的瞬間沒有之一!又乖又慫,羞得一動不動太可愛了!)
(池騁你真的!一點不慌甚至還敢調戲! 「想一起?」救命!你是真敢說啊!)
(被撞見一點不心虛,醋王底氣拉滿!別人社死他調戲,池騁你夠拽!興致被打斷還能反殺調侃,絕!)
大屏鏡頭給到診所門口邁步而入的姜小帥那一刻,觀影席上的姜小帥當即心頭一沉,下意識就暗道一聲糟糕。
光是看畫面里自己那副拎著掃把、怒氣沖沖打算捉拿竊賊的架勢,他就已然預料到後續的連鎖尷尬,
不用往下播都清楚,一場大型社死鬧劇註定避無可避,
窘迫感提前一步席捲了他,他煩躁地抬手揉了揉發燙的眉心,只覺得自己實在倒霉透頂,怎麼這個時候去診所,
另一邊,吳所畏在熒幕里瞥見熟悉的身影踏入診所的剎那,心臟猛地一沉,心底立刻浮出不妙的預感。
他太清楚姜小帥這個時間來診所意味著什麼,這下兩人曖昧的場面註定要被小帥撞個正著。
預想中撲面而來的羞恥和難堪,讓他又慌又氣,思緒越往下琢磨,火氣就越抑制不住。
他猛地偏過頭,目光鎖定身旁神色淡然自若的池騁,憋在心裡的悶氣無處發泄,
攥起拳頭,不輕不重地一拳捶在了池騁的胳膊上,腮幫子鼓鼓地透著委屈和慍怒。
「都怪你,」
吳所畏悶聲悶氣地抱怨,音量壓得很低,還帶著沒散盡的羞惱,
「非要在診所里鬧這一出,這下好了,被小帥完完整整撞見,我現在丟人都丟到所有人眼前了。」
池騁任由他發泄似的捶打,手臂穩穩一動未動,垂眸看向氣鼓鼓鬧脾氣的愛人,眼底漾開縱容的笑意。他順勢抬手,
覆在吳所畏方才捶過自己胳膊的手背上,牢牢輕輕扣住,語氣從容又帶著幾分安撫:
「好,都是我的錯,別生氣了……」
李旺笑得肩膀直抖,捂著肚子壓低聲音,滿眼看熱鬧的戲謔:
「我的天,姜醫生可真是卡點專業戶,偏偏挑這個節骨眼回來,簡直是萬里挑一的不巧,太不是時候了!」
剛子連連點頭附和,一臉哭笑不得的唏噓,順勢細數黑歷史:
「真的太倒霉了!上次深夜撞見池少和吳所畏在浴室,尷尬到極致,這次更絕,直接撞破病床名場面!天底下最社死的畫面,次次都被他精準撞上,這運氣也是沒誰了!」
岳悅眼睛亮晶晶的,憋著滿臉笑意,嘖嘖感慨,嗑糖吃瓜兩不誤:
「姜小帥這離譜的倒霉運氣真的無人能及!別人躲都躲不及的私密修羅場、社死名場面,唯獨他次次精準偶遇,次次現場圍觀,也太慘又太好笑了!
姜小帥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,臉上的熱度瞬間飆升到耳根,整個人渾身不自在,坐立難安地往旁邊挪了挪。
他盯著屏幕里自己舉著掃把氣勢洶洶衝進去、隨後瞬間呆滯、狼狽落荒而逃的蠢樣,腳趾都在鞋裡瘋狂蜷縮。
黑歷史被挨個翻出來,上次浴室、這次病床,兩次最私密最社死的場面全被他一人精準撞上。
姜小帥又羞又憋屈,咬牙低罵一聲:
「夠了啊!別再說了!」
他真是越想越倒霉,全世界那麼多人,就他次次撞破池騁和吳所畏的私事,每次都尷尬得手腳沒處放。
明明是純純無辜路過,結果次次淪為大型吃瓜現場唯一觀眾,還被眾人反覆拿來調侃。
耳尖紅得徹底,他乾脆抬手擋住半張臉,懶得看屏幕也懶得聽旁邊人的打趣,心裡瘋狂怨念:
真服了,我這輩子最大水逆,就是撞見他倆的各種名場面!
郭城宇看著身旁人耳尖紅得通透、又羞又惱偏頭躲開眾人調侃的模樣,眼底盛滿細碎的笑意。
他伸手輕輕抵住姜小帥的胳膊,隔開了旁邊幾人的打趣視線,低沉的嗓音帶著慵懶的戲謔,偏偏語氣藏著縱容:
「好了,別輪番逗他了。」
他側頭湊近窘迫不已的姜小帥,氣息輕緩,低聲鬨笑調侃:
「也不怪你倒霉,誰讓這兩個人總喜歡偷偷摸摸搞事情,專挑你地盤曖昧。」
指尖輕輕蹭了下姜小帥泛紅的耳尖,笑意溫柔又玩味:
「帥帥你就是太實誠,滿心以為抓小偷,結果撞破獨家名場面,全程無辜背鍋。兩次都被你撞見,說不準啊,就是他倆命中注定要被你抓包。」
姜小帥本來還滿心憋屈尷尬,被他這又哄又撩的話弄得心口一癢,
羞惱的氣焰瞬間散了大半,狠狠瞪他一眼,卻沒捨得真發火,只能悶悶地別過臉,假裝不理人。
吳所畏早已經把腦袋深深埋在臂彎里,雙臂交錯環住頭部,整個人蜷縮在座椅中,徹底進入自閉狀態。
屏幕里自己被姜小帥當場撞破、窘迫地悶頭埋進枕頭的畫面循環播放,再加上旁人接連不斷的打趣議論,
一波又一波的羞恥感層層疊疊湧上來,讓他連抬起臉的勇氣都徹底喪失。耳根、脖頸一片滾燙,任憑周遭鬨笑、閒談不斷傳來,
他硬是一動不動,半點不肯抬頭,只悶在臂間小聲含糊地嘟囔:
「別聊了……別提這段了行不行……」
一旁的池騁身姿舒展從容,完全不受這段社死畫面的影響,漆黑眼眸平靜落於熒幕,神色坦蕩自若。
聽見周圍人接連調侃吳所畏,瞧見自家大寶窘迫自閉、連頭都不敢抬的模樣,他微微側過身,
手臂自然伸過去,輕輕搭在吳所畏的後背,緩慢溫柔地順著脊背安撫。
他抬眼掃過方才說笑的剛子、李旺幾人,語調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護短氣場,淡淡開口:
「你們都適可而止。」
語氣算不上嚴厲,可自帶的壓迫感瞬間就讓旁邊說笑的兩人下意識收住了話音。
池騁低頭,視線落回依舊埋頭害羞的吳所畏,聲線驟然放得柔和低沉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後背:
「大寶,沒事了,」
感受到後背溫熱安穩的觸碰,再聽見池騁明目張胆的維護,
吳所畏緊繃蜷縮的身體,才稍稍鬆懈了幾分,埋在手臂間的腦袋,遲疑著,悄悄微微抬起了一點。
姜小帥心緒緩緩沉澱下來,順著池騁方才一番話繼續暗自思忖。
那條時間線里的自己,現在已經知曉池騁與吳所畏早已確定戀人關係,那他惶惶不安、四處躲避的理由便不復存在了。
他之所以寄居在郭城宇家中、刻意迴避露面,歸根結底就是畏懼池騁的施壓,怕被他找麻煩,不得已只能躲藏避風頭。
既然清楚兩人已然安穩在一起,他也就不必再終日提心弔膽,不必為了躲開池騁,一直依附郭城宇尋求庇護,
他輕輕吁出一口氣,心境豁然鬆弛不少。
這麼想來倒也算一樁幸事,不用再整日惶惶閃躲,不必困在無處可去的窘境裡,
能夠坦坦蕩蕩回到自己的診所,繼續過自在隨性的生活,不用再被動被旁人的心思算計裹挾。
池騁語調冷靜銳利,直面一旁還在調侃場地問題的郭城宇,條理清晰地把前因後果層層剖開,半點沒有退讓:
「郭子,以我對你的性子、心思有多通透我再清楚不過。早在那個時間線里,你就已經心知肚明,我和大寶正式在一起了。」
他微微抬了抬下頜,氣場沉穩壓人,繼續辯駁,把局面的責任對半剖析:
「你明明清清楚楚知曉,姜小帥躲去你住處,就是為了避開我。可你為了一己私心,刻意選擇隱瞞我和吳所畏相戀的實情,借著收留他的由頭,順理成章獨占和姜小帥獨處的二人世界。現在反倒來指責我,不該在診所鬧出動靜。如今這場尷尬局面鬧出來,要說追責,你郭城宇也理應承擔一半責任。」
一席話說得郭城宇唇邊戲謔的笑意瞬間僵住,一時語塞,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立刻反駁。
身旁的姜小帥聞言,心頭驟然豁然開朗,他怔怔垂眸,心底暗自恍然感慨:
怪不得那條時間線的自己,一直覺得郭城宇城府太深、心思彎彎繞繞太多,如今總算徹底印證了直覺。
他收留自己避難,看似仗義體貼,內里實則藏著這般刻意的算計,借著隱瞞信息,
藉機牢牢鎖住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機會,步步都打得精細。
姜小帥側眸看向近在身側的郭城宇,眼底多了幾分複雜的審視。原來自己從前覺得他心眼繁多,從來都不是無端的錯覺。
郭城宇無奈低笑一聲,抬手揉了揉眉心,被迫承認池騁這番辯駁挑不出錯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