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暖黃的床頭燈暈柔和地鋪灑在床鋪,兩人一身寬鬆睡衣,同裹在薄被之中,後背倚著床頭,房間靜悄悄的,只有窗外隱約一點夜色透進來。
池騁側過半邊身子,目光落在吳所畏的臉上。
吳所畏垂著眼,視線定定落在身前褶皺起伏的被面上,心緒翻湧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布料。
池騁伸出手,穩穩覆住吳所畏擱在被子上的手背,掌心溫熱,輕輕扣住他的手背上,
「還生我氣呢?」
吳所畏聞言緩緩抬眼,轉過臉望向池騁,眼神帶著幾分猶疑,沒有接那句問話,反倒岔開了話題,聲音壓得很低:
「你……還恨汪碩嗎?」
池騁眉峰微蹙,語氣帶著一絲不解:
「你好端端的提他幹嘛?」
「那你,在乎他嗎?」
吳所畏繼續追問,呼吸都放輕了。
「我說過了,我在乎的是當年的那個事情,不是他這個人。」池騁的回答平靜乾脆。
吳所畏睫毛顫了顫,心裡那塊石頭越墜越沉,試探著往前又走了一步:
「那萬一,他要回來跟你解釋,你會原諒他嗎?」
「不會。」池騁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「可萬一他要是真的有苦衷呢?」
吳所畏不肯罷休,仿佛想要從池騁口中套出一個答案,也像是在提前替自己忐忑。
池騁神色沉了幾分,語氣篤定:「事情發生了,就是發生了。我池騁,這輩子最恨別人騙我。」
這句話像一塊小石頭重重砸在吳所畏心上,他猛地轉回頭,重新看向被子,喉結滾動兩下,聲音微微發緊:
「我……我也……沒少騙你吧!可你也沒把我怎麼樣嗎?」
池騁望著他緊繃的側臉,忽然低低笑了一聲,笑意里沒有嘲諷,反倒藏著瞭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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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一次伸手,重新覆上吳所畏微微發涼的手背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。
「在我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,你的騙,那不叫騙,最多是小心機。但如果超出了我的掌控範圍,一直把我蒙在鼓裡,那才叫真正意義上的騙。」
吳所畏怔怔看著池騁,整個人陷入沉默,胸腔里七上八下。
方才池騁那句最恨別人騙我,一遍遍在腦海盤旋。他緩緩閉上眼,後背往床頭靠去,神色黯然。
「怎麼了?」
池騁察覺到他狀態不對,立刻傾身靠近,手臂伸過去,穩穩將人摟著,肩膀靠著肩膀,
「怎麼,騙過我?」他的聲音放得很輕,帶著探究。
吳所畏肩膀微微繃住,隔了片刻,悶悶應了一聲:
「嗯……」
池騁垂眸看著懷中人,耐心追問:
「怎麼騙的?」
他就這麼安安靜靜等著,等著吳所畏把藏了許久的心事攤開。
吳所畏嘴唇抿得發白,牙關輕輕咬住下唇,視線死死釘在身下的被褥上,不敢去迎池騁的目光,一字一句,說得格外艱難。
「其實,我……當初接近你,是有目的的。」
話音落下,房間一瞬間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池騁的懷抱依舊環著他,沒有立刻說話,目光沉沉落在吳所畏低垂的頭頂,再次開口,語速很慢:
「什麼目的。」】
(吳所畏這一通繞彎子,哪裡是問汪碩,分明是在問自己還有沒有退路)
(池騁那句「最恨別人騙我」殺傷力max!直接給吳所畏干破防了!)
(層層鋪墊太絕了,從別人的欺騙,過渡到自己的隱瞞,心理壓力拉滿)
(池騁的雙標天花板來了!!區別對待不要太明顯!)
(別人騙他是死罪,吳所畏騙他是撒嬌小脾氣!)
(「我掌控範圍內的都不算騙」 這句話真的溫柔到骨子裡)
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吳所畏與池騁的坦白修羅場裡揪心忐忑,唯獨角落的汪碩,所有注意力死死鎖在屏幕那幾句關於自己的對話上。
他周身氣息陰冷沉寂,背脊微微繃直,原本散漫垂落的雙手悄然攥緊,指節泛出一絲青白。
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著畫面里開口試探的吳所畏,等著、盼著,等著池騁吐出那個字。
在聽見吳所畏輕聲問出「你還恨汪碩嗎」的瞬間,汪碩死寂多年的眼底,驟然亮起了一點偏執、病態的微光。
他心底藏著無人知曉的執念,是紮根多年的自我慰藉。
他一直篤定,愛恨同源,極致的在意才會滋生極致的恨意。
這麼多年,他從不畏懼池騁的怨、池騁的恨,甚至隱隱期盼著這份恨意長存。
因為恨,就代表他從未被遺忘。
代表在池騁滾燙的過往裡,他汪碩占據過一席之地,
代表那些糾纏、爭執、過往的羈絆不是他的一廂情願,
代表他還留在池騁的記憶里,獨一無二,無法抹去。
他靜靜等待著,胸腔微微起伏,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、病態的期待。
可下一秒,池騁平靜淡然的嗓音透過屏幕緩緩傳出,字字清晰,狠狠砸碎了他所有執念。
「我在乎的是當年的那個事情,不是他這個人。」
頃刻間,汪碩眼裡那點偏執的光亮,驟然熄滅,瞬間黯淡殆盡。
緊繃的脊背猛地一僵,攥緊的手掌無力鬆開,指尖微微發顫,
心口像是被無形的重物狠狠砸落,酸澀、狼狽、落空的失重感席捲四肢百骸。
他不怕恨,不怕怨,不怕池騁這輩子對他冷眼相向、咬牙徹齒。
他最怕的,從來都是徹底的不在乎。
恨是情緒,是波瀾,是念念不忘;可不在乎,是徹底的釋然,是全然的陌路,
是他耗費數年耿耿於懷的過往,在對方心裡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,連被記恨的資格都沒有。
屏幕里,池騁的態度坦蕩又決絕,從頭到尾,沒有一絲一毫針對他的私人情緒。
過往數年的糾纏、年少的羈絆、曾經的朝夕,全部被池騁輕飄飄劃分歸為一件往事。
人,早已被徹底剝離、徹底遺忘。
汪碩垂了垂眼,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狼狽與落寞,唇角不自覺緊繃,扯出一抹蒼涼又自嘲的弧度。
原來從頭到尾,都是他的獨角戲。
他死守著過往執念不肯放手,奢求一句恨意證明自己曾經存在,到頭來才發現,他在池騁的人生里,早已淪為可有可無的路人。
連被憎恨,都不配。
比起刻骨銘心的恨意,極致的漠視,才是最殘忍的結局。
廳內大屏的冷光落在吳所畏的臉上,明暗交錯,把他眼底翻湧的惶惶不安清清楚楚襯了出來。
他定定望著熒幕之中,池騁擲地有聲說出最恨旁人欺騙的那一幕,心口像是被一隻手攥緊,沉甸甸地往下沉。
他屏幕里那條時間線的自己,聽完這番話,多半是再也沒有勇氣把埋藏心底的真相全盤托出。
他賭不起。
賭不起池騁能夠輕描淡寫放過這場欺騙,賭不起這份剛剛落地的感情,會不會在真相揭開的一瞬間徹底碎裂。
一旦攤開當初接近他的初衷,誰也無法預判池騁會是什麼反應。
吳所畏垂落眼皮,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指尖死死攥住座椅的扶手,指節微微泛白。
方才那個自己心底那一點想要豁出去坦白的勇氣,在聽見那句「最恨別人騙我」之後,應該也一點點被消磨殆盡。
他側過臉,餘光瞥了一眼身側真實的池騁,心口五味雜陳。
熒幕里的人是池騁,身邊的人也是池騁,可那條時間線里所有的風險,全都真實擺在眼前。
姜小帥身子微微傾向吳所畏,眉頭輕輕蹙起,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。
方才看著屏幕里吳所畏步步小心地旁敲側擊,他心裡一直懸著一塊石頭。
「大畏,你是在試探池騁的態度,可是你有沒有想過,池騁對汪碩的態度,不一定也會這麼對你。」
吳所畏垂著肩,指尖無意識摩挲褲子布料,滿臉的無可奈何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小帥,本來是想在爭吵中說出事情的真相,可是誰能想到,池騁竟然認錯了,讓我不能說出想說的,只能進行試探。」
一旁的郭城宇手臂依舊虛環著姜小帥,神色褪去平日的散漫,神情認真嚴肅,緩緩開口。
「吳所畏,那你就沒有想過,你和汪碩的情況不一樣。汪碩對於池騁來說,是背叛,是過去,是一道心結……可你不一樣,你現在是池騁的愛人,而且你們才剛在一起,如果這個時候池騁知道了,你當初接近他的目的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吳所畏緊繃的側臉上,繼續冷靜剖析。
「以我對池騁的了解,他知道真相的後果,一定不會是你想要的。」
吳所畏聽完,整個人陷入沉默,嘴唇抿成一道淺線,眼底漫開一層迷茫不安。片刻之後,他啞著嗓子反問:
「照你這樣說,要一直隱瞞下去是嗎?」
「也不是,只是現在時機不對,等到適合的時機到了,再坦白。」
郭城宇並沒有勸他永遠瞞下去,只是提醒他權衡利弊。
坐在吳所畏身側的池騁伸出胳膊,直接將人輕輕摟進懷裡,掌心穩穩扶著他的肩頭,眼神沉沉看向熒幕,嗓音平穩,把心裡的想法直白講出來。
「大寶,對於屏幕里的我來說,只是知道了你有一個前女友,那是你沒遇到我時,你的過去。雖然你們在一起七年,可是你們分手了,現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,所以我不會太在意。」
他低頭,視線落回懷中的人,語氣添了幾分重量。
「而且在我的眼裡,你靠近我,接近我,是因為你喜歡我,就像我說的,在我的掌控中,那只是小心機。但是我要是知道了,你接近我根本不是喜歡,而是為了報復岳悅,我也不知道屏幕里的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……」
這句話落下來,周遭瞬間安靜幾分。
吳所畏渾身微微一僵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偌大的觀影廳死寂沉沉,只剩下巨幕冰冷的光影不停流轉,斑駁的白光掃過每個人緊繃的臉龐,
將空氣里的窒息感無限放大。方才池騁那句「最恨別人欺騙」還縈繞在耳畔,下一秒吳所畏竟然承認接近池騁是有目的地
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,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屏幕里驟然轉折的劇情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。
李旺整個人微微前傾,脊背繃得筆直,眼睛瞪得渾圓,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的錯愕,嗓音壓得極低,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震顫,打破了凝滯的氛圍:
他話音剛落,一旁的剛子立刻皺緊眉頭,嘴角緊緊抿起,神色滿是費解與心驚,眼神牢牢黏在熒幕上,喃喃自語出聲:
「這分明是要徹底坦白的節奏啊!可太冒險了!他明明清清楚楚聽到池少說過,這輩子最恨別人騙他、算計他,都明知是死路,居然還敢主動說出口……」
後排的岳悅徹底沒了往日嗑糖時的鮮活雀躍,雙手緊緊攥成小拳頭抵在膝頭,指尖泛白,眉眼擰成一團,滿臉焦灼慌亂,聲音帶著細微的哽咽與哀求:
「完了完了!吳所畏要是把實情全說出來,他們倆不會真的要BE吧!我磕了這麼久的CP,好不容易才破冰在一起,熱戀期都沒過,難道就要徹底結束了?不要啊!」
焦灼與疑惑的氛圍層層蔓延,姜小帥當即側過頭,視線緊緊鎖住身側的吳所畏。
他眉宇緊鎖,眼底滿是擔憂與不解,身子微微湊近,語氣帶著急切的試探,輕聲追問:
「大畏,你跟我說說,你到底是怎麼想的?剛剛明明還滿心惶恐、不敢直面真相,怎麼這一瞬間就不怕了?居然真的敢主動開口坦白了……」
吳所畏被他問得心頭一緊,渾身微微僵住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與茫然,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,肩膀微微垮了下來,帶著十足的無力感搖頭辯解:
「小帥,你這話說的我都懵了。我又不是屏幕里那個身處在僵局裡的自己,我根本不知道彼時彼地的他,怎麼會突然鼓起所有勇氣,賭上一切把這些話說出來……」
就在眾人心緒紛亂、各懷忐忑之時,一直沉默旁觀的郭城宇倏然抬眼。
他眸光深邃暗沉,銳利的目光直直掃向身旁神色淡然的池騁,帶著幾分通透的篤定與探究,緩緩開口:
「池騁,你是故意的。故意問那句話的……」
沒有遲疑,沒有猜測,是百分百的肯定。
池騁始終慵懶閒適地靠著座椅,身姿挺拔鬆弛,側臉在熒幕明暗交錯的光影下顯得輪廓冷冽又沉穩。
他垂著眼眸,長睫斂去眼底所有情緒,嘴角噙著一抹極淡、不易察覺的弧度,周身氣場沉穩從容,不見絲毫慌亂。
聞言,他才緩緩抬眼,視線溫柔又篤定地落在身側心緒不寧的吳所畏身上,嗓音低沉磁性,漫不經心卻字字清晰地開口:
「我只是順勢引出了,大寶心底一直憋著、藏著,早就想說出口的話而已。」
話音落地,觀影廳瞬間徹底陷入死寂。
屏幕里的劇情還在緩緩推進,可廳內所有人的思緒都被池騁這句話牢牢牽住。
姜小帥瞳孔微縮,瞬間瞭然了所有前因後果,心頭猛地一沉;
剛子和李旺對視一眼,瞬間看懂了這場暗流涌動的博弈;
岳悅瞬間止住了慌亂,一顆心懸在半空,忐忑等待最終結局。
而吳所畏渾身驟然一僵,心口驟然一顫。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池騁,
望著男人從容溫柔又暗藏掌控力的眉眼,
心底五味雜陳,慌亂、忐忑、酸澀與一絲隱秘的動容交織纏繞,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個心口。
原來從始至終,這場即將到來的坦白,從來都不是意外,而是池騁不動聲色、步步溫柔的順水推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