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分神,就出去。」
軒弘看著眼前不知道第幾次伸著脖頸往外看的人,冷聲道。
董自山興致懨懨的趴在桌子上:「九格格已經一月未曾來了。」
自上次擂茶那件事後,沈黯已經一月未踏足東宮,連學堂也沒再見到了。
軒弘將竹簡卷了卷,繼續看下面的內容,他隨意道:「她在禁足。」
在董自山怔愣的眼神間,軒弘的話像是利劍,扎的董自山幾乎跳起來,他道:「你似乎很關心我妹妹。」
董太傅才華橫溢,滿腹經綸的兒子,在軒弘面前,第一回結結巴巴:「我,沒有吧。」
軒弘笑了下,起身推開了窗戶,臨近年關,風雪漸小,他道:「兒女情長,有什麼好彆扭的。你年歲也不小了,莫非還沒通人事?」
看著董自山越來越紅的臉,軒弘臉色有些怪異,不住的往他腰間瞟,莫非……
「沒有,沒有的事兒,我只是,不好此道,對,不好此道。」董自山伸手擋著那處,急的胡言亂語。
「哦。」軒弘點點頭。
什麼叫哦,董自山站起身來,捏著茶盞欲蓋彌彰的咳嗽。
軒弘有些好笑,對於董自山,說是伴讀,說是君臣,卻更像是兄弟,兄長過問弟弟的家長里短,再正常不過。他拍拍他的肩:「這種事情,不必害羞,聖人云,成家立業,這是流傳至今的道理。男兒志在四方,建功立業,可也會有疲累的時候,娶位知冷暖,知心情的夫人,情意繾綣,雙雙對對。是件好事。」
軒弘早已通曉人事,東宮雖無太子妃,但良娣良媛加上下頭的奉儀和數不清的侍妾,東宮後面妃妾的居所落梅居已經人才濟濟。
但董自山自幼身子單薄,且父母親都是含蓄的文人,對這種事情並不熱衷。
母親問過他幾次,他都說不想,母親便也不再過問了,只道:「讀書好,那就先讀書吧。母親再幫你看看。」
出了東宮,董自山還有些飄飄然的不真實感。
軒弘方才說:「馬上過年了,我會向父皇母后請旨,將妹妹許配給你。」
他問了軒弘:「為什麼。」
為什麼願意把自己最親的妹妹,當朝最受寵的格格許配給他。
軒弘的回答是:「交給別人,我不放心。」
暈暈乎乎的走在宮道上,不知不覺,繞進了御花園。他在亭子裡坐下,他得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。
腦海里閃現過沈黯的身影,他與九格格其實並沒有太多次的見面,大多時候都是因著太子的關係才有了照面。
格格容貌無可指摘,身份配他也是綽綽有餘。而且,性格雖然跳脫,可不失可愛,董自山不在乎外界對九格格的評價。
每個人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,格格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,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比擬的。
可是,格格會喜歡他嗎?他願意嗎?若是不願,他會去跟皇上說,說是自己配不上格格,女孩子的名聲還是很重要的。
正胡思亂想著,一顆石子落在腳邊,他抬頭去看。腦海里那個身影出現在了面前。
一月未見,沈黯胖了些,臉上肉肉的,縮在深紅色的狐皮大氅里,依舊氣焰囂張,蠻不講理:「你坐了我的位置。」
董自山默默起身讓開,甚至貼心的拍了拍他坐過的地方:「格格坐吧。」
沈黯抬頭看了看天,亮的,又伸手捏了捏身邊流翡的臉,熱的。
流翡齜牙咧嘴的躲在沈黯身後,悄摸著揉著泛起紅痕的臉。她現在已經深得沈黯信任,能像流翡一樣跟在沈黯身邊出去見人了。
怪了,難道白天也有鬼。沈黯覺得董自山一定是鬼上身了,她離他遠了些,走進亭子坐下。
董自山時不時瞥她兩眼,沈黯有些不耐煩了:「有話就說。」
董自山垂下了頭,在沈黯終於要沒了耐心,準備起身離開時,開了口:「格格要不要去臣家裡玩兒。過幾日,有廟會。」
廟會,百姓經銷娛樂的一種形式。沈黯確實沒去逛過,她摸著下巴思索片刻,有些孩子氣的問了句:「廟會好玩嗎?」
董自山其實自己也沒去過廟會,他有些僵硬:「好玩吧。」
沈黯似乎在認真思考什麼,過了片刻,她應下來:「好。」
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「不好玩,唯你是問。」
董自山看著她離去的身影,始終覺得不真實。
多年以後,他坐在輪椅上,在漫天煙花里,還是會想起那個穿著狐皮大氅,顏色鮮明的小格格。
沈黯自從與董自山約了出去玩兒,臉上的笑容多了不少,雖然此舉叫身邊的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,脖子微涼,總覺得小命不保。
沈黯的明顯表現在,與皇帝用膳時,給自己父親夾了一筷子他不愛吃的黃魚。
皇帝依然受寵若驚,將碗裡的魚吃的乾乾淨淨,並且捋著鬍鬚對著身邊的大太監誇讚女兒懂事,孝順之類的話語。
一時間,滿屋子人將沈黯吹的天上有地下無,點頭哈腰,極致吹捧。連御膳房原先要掉腦袋的,做了黃魚的人,不僅腦袋和脖頸嚴絲合縫,還得了手掌大的一個荷包。作為賞賜。
軒弘因為這件事,無意間被沈黯原諒了,她又開始往東宮跑,惹得東宮雞飛狗跳,幾個侍妾累的氣喘吁吁,再也不為了爭奪太子的寵愛勾心鬥角,晚上回到臥房,倒頭就睡,身體倍兒好。
軒弘正在仿畫,沈黯坐在他的主座上:「太子哥哥,過幾日我要去找董自山玩兒,他說帶我去廟會。」
說著,伸手摸進點心盤子。被軒弘及時制止:「你今天吃了五塊。不能再吃了。」
她前些天鬧牙疼,被軒弘控制了點心量,沈黯哦了聲,在軒弘示意宮女將盤子端下去之前,又偷摸藏了一塊。
又開始說:「過兩天我要去找董自山玩兒,我要穿那件藍色的衣裳……」
軒弘不厭其煩,頗有耐心的聽著妹妹重複了一上午這樣的話,大概小孩兒天性,喜歡將期待的事情說上一遍又一遍,直到願望實現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