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黯的清醒來的毫無預兆，像是某一瞬間靈魂的突然歸位，並沒有話本里寫的驚天動地，平靜的叫當事人也有些猝不及防。
她當時正在糾結晚上是該燉冬瓜排骨湯，還是玉米排骨湯。
聽到廚房外兩個傭人躲在角落裡竊竊私語。
其中一個捂著嘴，貼著另一個的耳朵，輕聲說著什麼，表情豐富的令人嘆為觀止。
她們說的很輕，鍋里煮著東西，咕嘟咕嘟的聲音蓋過說話聲，正常人根本聽不清。
可偏偏沈黯的耳朵，如今愈發靈敏，一點風吹草動落到耳朵里都格外清晰。
她聽見她們說。
「她就是那個小姐啊，也不知道從哪來的。」
「肯定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姑娘，誰家正經姑娘住在別的男人家裡，沒名沒分的。」
年紀大點的那個，坐在矮凳上，手裡不停的擇著菜，聞言往廚房瞥了眼，沒察覺異常，才壓著嗓子繼續:「不會吧，這話可不能亂講啊，萬一是少爺家的親戚，也不一定非要是那種關係吧。」
旁邊那個嗤笑一聲，眼睛亮亮的，像是窺見什麼秘密一樣，挺著胸脯:「怎麼可能不是那種關係，前日夜裡，我夜半口渴，本想起來接點水喝，誰知道看見那小姐不知廉恥的坐在少爺腿上，旗袍的叉都開的沒邊兒了，少爺的手還握著她的大腿。少爺那叫一個惡劣啊，什麼話都往外說，兩人還沒等回房，就在沙發上胡鬧起來了。這真是……」
說到一半，像是怕污了自己的耳朵，那傭人臉上泛著興奮的潮紅，眼裡閃著精光，偏嘴上嫌惡道:「不說了不說了，有傷風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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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鬼祟的站起來，抱著一籃子菜往廚房去了。
推門而入，見到圍著圍裙的沈黯，兩人恭恭敬敬，臉上瞧不出絲毫端倪，舔著臉笑道:「小姐，廚房裡的活計還是交給我們來做吧。您金尊玉貴的，哪裡能幹這種粗活。」
她們沒看到的是，沈黯盯著湯鍋的眼神逐漸狠厲，再也沒有一絲茫然。
她神色清明的，將玉米和冬瓜一股腦倒進滾沸的排骨里，出去時未留下一個眼神，仿佛兩人根本不存在。
吃飯時，司機來公館提醒:「少爺有點事情，叫小姐不用等他了。」
順帶遞上一包牛皮紙包裝的東西，沈黯拆開看了下，是那家有名的麥芽糖，她神色如常的接過，卻在司機轉身離去後，連袋扔進了還有餘溫的灶台，火星遇著紙，瞬間重燃。半刻不到，徒留下灶肚裡黑漆的不明物體，粘膩的沾著灰。
那兩個傭人端著菜上來時，全程低著頭，放下餐食就後退著要離開，在快要退出餐廳時，被沈黯叫住，她聲音淡漠，透著股不可一世的矜貴:「慢著。」
香兒不明所以的看著沈黯，轉頭對愣在門邊呆若木雞的兩人發話:「愣著幹嘛，沒聽見主子叫你們嗎？」
香兒發了話，那兩人半點不敢耽擱，前些日子瑪瑙的下場叫他們對這個年紀不大的丫鬟恐懼至極，快步上前來。
異口同聲道:「主子有什麼吩咐。」
沈黯隨意的攪著瓷碗裡的排骨，喝了兩口，鹹淡剛好，她對香兒使了個眼色:「剩下的湯賞她們了。」
香兒接到指令，側身垂眸瞥地上跪著的兩人:「主子賞你們的，還不謝賞。」
方才編排沈黯的那個用力的叩頭，仿佛當真是千恩萬謝般，嘴裡說著:「小姐宅心仁厚，奴婢們感恩戴德，銘感五內。」
說完，半跪起身高舉著手去接香兒遞過來的海碗。
在接到的瞬間，掌心的燙意叫她險些連碗帶湯丟出去，好險沒撒出來，香兒道:「下去吧，別耽誤小姐吃飯。」
誰料沈黯卻放下了瓷勺，抱著手臂慵懶的靠在椅背上，高跟鞋抵著桌角，指尖輕點著手臂，挑著眉，香兒感慨小姐真的越來越像少爺了。
她開口的那一瞬間，香兒就知道，前兩天懵懂無知的沈黯消失了，真正的沈黯回來了，她語氣高高在上:「別急著走，就在這裡喝。」
漆黑的瞳孔對上香兒的視線時，香兒幾乎是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，她叫來兩個傭人，吩咐:「將人按住，請她們喝湯。」
新進來的兩個傭人哪裡敢不聽從，死死按住跪在地上的兩個人，此時此刻，那兩人也意識到了不對，驚恐的情緒在這間餐廳里蔓延開來。
其中一個梗著脖子跟沈黯頂撞:「小姐要打要罰，我們做傭人的不能反抗，但好歹告訴我們，我們所犯何錯，也要等少爺回來才可動刑吧。」
不說還好，一說這話，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人像是來了興趣，她站起來，聲音裡帶了一絲譏誚:「我處置一個傭人，還需要理由嗎？」
她勾著唇角，狹長的丹鳳眼含著詭譎的笑意，仿佛聽到了有趣的笑話，她哈哈笑了兩聲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卻叫地上的寒毛卓立:「祝彰雲。」
她緩慢的念著這個名字，細細咀嚼了一下，語氣淡淡的:「他算什麼東西。」
隨後懶得再廢話，吩咐香兒:「我賞賜的東西，你接受最好，不接受的話，香兒，灌下去。」
兩個傭人將人按的死緊，香兒在她們驚恐萬分的眼神中，捏著她們都下巴狠狠的灌進去。
鮮美的湯汁滾燙的進入喉管，順著喉嚨一路而下，直到胃裡，那兩個傭人拼命掙扎，火燒火燎的，像燒紅的烙鐵在嘴裡捅似的，起初還能發出輕微的嗚咽抗議聲，半晌過後確是再也發不出聲音來。
湯灌完了，放開她們，兩人像是兩條死狗般倒在地毯上，身體不住抽搐，手顫抖的放在脖子上，瞪著眼睛看著沈黯優雅的離開。
後來被叫進來那兩個傭人不敢造次，聲音細若蚊雷的詢問香兒這兩個人該怎麼處理。
香兒嫌惡的皺眉，看著滿地狼藉，半晌冷聲道:「丟出公館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