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今天大家都早點下班吧,回家過個好年,我們初十再見啊。」
「新年快樂啊。」
「終於有空回家陪媳婦兒了,這班再這麼上下去,都要鬧離婚了。」
除夕夜這天,督辦府在中午就發了通知,囑咐大家早點回家陪伴家人。
祝彰雲面色如常,但語氣里明顯的上揚語調讓人知道,他今天心情不錯。
燕斯在年前,總算交上了一份叫祝彰雲滿意的策劃案。他哼著悠揚小調,在桌邊收拾東西。
祝彰雲拉開椅子,將文件分門別類整理好,做最後的對接手續,該移交的移交,該準備的準備。
說是過年,若是真將工作全權留到年後,怕是要用無數個加班來補。
他收拾著舊檔案,忽然,視線落在一本黃皮本上,隨著他的動作,嘩啦掉到地上,他蹲下身,一眼看見了那個醒目的紅叉,是皇室通緝令。
他若有所思的蹲在地上,燕斯聽見動靜轉頭問他:「領導,要不要幫忙啊。」
祝彰雲將文件撿起來,淡淡道:「不必,你要是整理好了,就早點下班。」
燕斯依舊情緒高漲的點頭,背上包,對祝彰雲說了句新年快樂,就溜了。
督辦府靜下來,只剩下寥寥收拾的幾人,祝彰雲辦公室只剩一人。
他關上門,坐在桌前,翻閱那本緝拿冊,上頭大多數名字都已經畫叉。只余少數畫圈的。代表還活著。
督辦府創辦已有幾月,血洗皇宮的場面卻猶如昨日。
那日,祝彰雲跟著軍閥大軍踏入皇宮,他並不是那場絞殺的策劃者,但出於軍官身份,也跟著去了。
雨幕遮擋了視線,紛飛大雪混著雨點砸在故宮的角樓,飛檐上的雨水洪流似的不住往下墜,就像這個王朝的命運一樣。
虞泰安首當其衝,手裡捏著皇宮密道圖,在雨里嘶吼著:「一個都別放過,務必找到九格格。」
那是祝彰雲第一次聽見九格格的名號,他聽虞泰安面露貪婪的吩咐下屬,務必找到九格格,要活的。
只為了找到所謂的寶藏。鐵騎入宮,皇室那些高貴的妃子,格格,甚至是皇帝,都如同牛羊般抓出來。
宮女太監四散逃離,軍閥將皇城圍的嚴密如鐵桶,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,遑論人。
軍閥不敢斬殺皇室,但宮女太監就沒那麼好命了,人頭落地,鮮血濺在城牆上,很快被雨水沖走,沒留下丁點痕跡。
虞泰安穿梭在抱頭的皇室成員間,意料之外的,沒看見九格格的影子。
事實上,讓虞泰安打頭陣的主要目的就是,只有他見過九格格的真容。
他暴躁的抓著人詢問九格格的下落,無人回答,哭聲漫過了他的聲音,祝彰雲看見他揪著一個女子的領子,在人驚慌的表情中,拖著她到了城牆的轉角。
那人妝容褪盡,漂亮的容顏和華麗的衣裳,結合年紀,祝彰雲敢斷定,那是位格格。
身邊的士官調笑道:「虞督察果然是性情中人啊,風流倜儻。」
還有人可惜道:「咱們職位不夠,要是可以,我也想找個娘娘玩玩。」
祝彰雲嫌惡的皺著眉,一個時辰後,祝彰雲看見虞泰安回來,滿臉饜足後的飄飄然,那女子衣不蔽體的被扔回人群中,綁著手腕,帶出皇宮。
那也是祝彰雲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皇室風骨,皇帝還未出宮門,趁看守不注意,一頭撞死在了青石牆上,血流滿地,死前目眥盡裂,怒不可遏的瞪著眾人,嘴裡詛咒:「你等,來日入地獄,永世不得超生,我會在九泉,恭賀諸位的到來。」
天雷將皇城照亮,似乎被嚇到了,軍官們一時間竟然無人再敢挪動分毫。
那些皇室,見帝王薨逝,像是見了血的蠻牛,前仆後繼的往前沖,掙脫了束縛,撕咬,謾罵,尋死。
場面一片混亂,等督辦府的軍官們開槍警告時,只剩下寥寥幾人還活著。橫屍遍野,這便是皇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風骨。
祝彰雲忽然一激靈,心底一寒,想到祝公館裡的沈黯。
他抄起外套,撐著傘大步離開了寂靜的督辦府。
司機看著他神色不安的開了車門,問了句:「少爺,回公館嗎?」
「小姐怎麼樣?」
司機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祝彰雲又強調了一句,這句有些咬牙切齒,詢問罪犯似的:「我問你小姐怎麼樣!」
司機這下算是聽清了,他茫然道「小姐在公館啊,前天見到她時,她還準備賞我一兩銀子呢。」
怕祝彰雲覺得他不忠,連忙補上一句:「我沒收啊,少爺,這小姐突然給的,我不敢額外收。」
祝彰雲根本不在乎他後半句話,聽到沈黯如常,他忽然鬆了口氣。
雷雨聲漸漸大了,祝彰雲看著車窗上模糊的視線,對司機說:「快點開。」
沈黯怕這樣的天氣。
祝彰雲到時,沈黯給他開了門。還沒說上兩句,就被祝彰雲抱了滿懷。
沈黯無言道:「你……」
「今天晚上吃什麼。」祝彰雲蹭著她的脖頸,溫熱的體溫貼著臉頰傳遞到四肢百骸。心安下來。
沈黯覺得莫名其妙,她推不動祝彰雲,只道:「你衣服濕了。」
祝彰雲瓮聲瓮氣的:「沒事。」
沈黯偏頭,更覺得他今天不正常,她打了下他的背:「你把我弄濕了。」
祝彰雲這才鬆了手。沈黯對他翻了個白眼,道:「今天吃火鍋。」
祝彰雲沉浸在皇室的慘狀里,絲毫沒有發現沈黯的異常。
他跟著她進屋,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著。
沈黯進廚房,他也進廚房。
沈黯去餐廳,他也去餐廳。
終於,在差點撞到打翻沈黯剛調好的料汁時,被沈黯罵了句你有完沒完,才摸摸鼻子坐到了沙發上。
自從那頓教訓後,沈黯始終乖順,對他千依百順,不過小脾氣還是沒改,祝彰雲以為她是在耍小脾氣,根本沒發現沈黯轉身時瞬間冷漠的神情。
香兒在替沈黯打下手,沈黯轉身對外廚房的人吩咐:「大蠻,土豆多烤幾個。」
大蠻光著膀子,聞言應了聲,又挑了幾個圓潤的帶泥土豆丟進了火坑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