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著祝彰雲帶信兒,沈黯與佟新月的聯繫從未斷過。
信里說,佟新月今兒要回來過年。沈黯吩咐廚房做了櫻桃肉。
這是佟新月喜歡的菜品。
沈黯吩咐香兒端著砂鍋到桌上,那裡放了熱菜的爐子,撫一遇熱,砂鍋便咕嘟冒泡。
這是今晚的湯底,雞湯煨了兩個時辰,如今冒著澄黃的色澤。
祝彰雲湊上來時,沈黯正盯著冒泡的湯鍋發愣。
「怎麼了?可是累了。」祝彰雲環著她的腰,香兒見狀,識趣的退下去。
沈黯並沒有搭理他,祝彰雲瞥了眼,忽而皺起眉:「怎麼是雞湯?」
察覺到他語氣里淺淡的不悅,沈黯偏頭:「你不喜歡?」
「也不算討厭。」
懶得跟他打啞謎,沈黯心緒不佳,推開他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祝彰雲跟過去,翹著二郎腿在她身邊坐了,順手將人攬過來。
這個姿態放鬆極了,因著過年,矮几上擺著各色點心,糖果。紅彤彤的包裝紙,喜慶極了。他抓了一把,放到沈黯手裡。
沈黯手無意識的捏著拳,倒不使勁,祝彰雲輕輕剝開她的手,將東西塞進去。
沈黯垂眸,看著手裡紅色包裝的糖果,不明就裡:「嘛呢?」
她隨口說了句京片兒子,倒叫祝彰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,等他回過神來,磨著沈黯硬要叫她再說兩句。
沈黯不耐煩的躲著他的手,祝彰雲可喜歡她這股惱人兒的勁兒。
時常蒼白的臉泛起紅來惹人憐愛,這些日子沈黯豐潤了不少,臉蛋光滑圓潤如剝了殼的雞蛋,丹鳳眼裡含嗔怒,被她淡淡一瞥,祝彰雲幾乎瞬間就有了興致。
他將人壓在沙發上,沈黯惱的直推他。這人怎麼回事,好好說著話,怎就突然這般。如同那街邊窺視姑娘的登徒子。哪有督辦府軍官的樣子。
祝彰雲看著她幽怨的眼神就知道沈黯在想什麼,沒等沈黯將話罵出口,他率先堵上了她的嘴。
修長的手指點在她的嘴唇上,細細描摹著唇形輪廓。
明明養了這許久,沈黯的嘴唇仍是淺淡的粉色,跟艷麗搭不上邊,淺薄的唇形,祝彰雲驀的想起從前閒暇之餘看的話本,裡頭說這是涼薄之相。
祝彰雲輕笑了聲,話本小說,做不得真就是了。以偏概全的理念,要不得。沈黯明明乖巧的很,若是真涼薄,那每日守在玄關等他回來的是誰。
他摩挲片刻,意猶未盡的。沈黯卻是不耐煩了,偏過頭,手指擦著嘴唇點在了白皙的脖頸上,那張薄唇微啟,聲音清清冷冷的:「你今兒是怎麼了?」
又是一句京腔,祝彰雲從她身上起開,將人拉起來,抱坐在懷裡,語氣上揚:「過年,我高興。」
「你今兒又是怎麼了?怎的說起京腔來了。」隨即鸚鵡學舌似的,學著她講話,只可惜他出國早,講起話這流利勁兒沒沈黯的三分之一。語氣略顯生澀了。
沈黯冷冷的剜了他一眼,也道:「過年,我高興。」
祝彰雲啼笑皆非,往常周身那股狠厲勁兒,好像因著過年,收斂起來了。他握著沈黯的手,笑道:「我是不喜歡雞湯,可那是你做的,自是不同。」
沈黯不明白他怎麼突然扯到雞湯上面去了,捏著手裡的糖,又有些思緒不安。
她今日心情不佳,是因為想起了從前過年時,在皇宮裡的日子,過年是大事,宮裡會擺宴,邀請王公大臣,誥命夫人來參加。
沈黯不喜歡那樣的宴會,倒喜歡宴後在乾坤閣擺的家宴。
彼時,一家人聚在一塊兒,和和美美的用膳,向來嚴厲的兄長也會在那日露出笑意。
父皇母后對她更是有求必應,哪怕要求過分了些,因著過年,也由著她荒唐。
家宴,只一家四口,至於那些庶子庶女,妃妾們,她都看不上,也不允許她們踏足。
都是些賤骨頭,也敢來參加家宴。
只如今,故人不在,她盯著祝彰雲看,竟要與這人一起過年,沈黯心裡說不上的糾葛。
祝彰雲被她複雜的眼神看著,以為他還在想方才的事兒,他嘆了口氣,想了想,還是將緣尾說了出來:「我不喜雞湯是因為從小在老宅喝了太多,我的祖父喜歡在膳間用兩盞湯,雞湯喝完了,還有一盞甜湯要用,明明已經用完膳,若是湯不喝完,也不許走。父親守舊,沿用了祖父的規矩。」
祝彰雲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將老宅的事說與她聽,但他守了這麼多年的規矩,沒跟任何人提過,想來是憋了許久,跟她講講也不錯,反正她也沒機會說與別人聽。
沈黯對他的事情不感興趣,握著糖,垂著頭隨意哦了聲。
祝彰雲看著她細瘦的手腕,半晌將糖拿了,剝了包裝,趁沈黯微張著嘴時塞進她口中,摸摸她的頭髮:「新年吃顆糖,來年整年開心。」
說完,他起身理了理玩鬧時弄亂的衣擺:「洗手,準備吃飯了。」
沈黯看著他的背影,愣了會兒,直到嘴裡的甜味兒散開來,她閉上嘴,舌尖抵圓潤的糖果,眯了眯眼睛,確實很甜。
佟新月來時,一桌年夜飯剛好齊全,她脫了外罩,趕忙去洗手。
祝公館難得熱鬧,三人坐在一起,也不興傭人,自己動手夾菜。
祝彰雲看佟新月吃的頭也不抬,隔著氤氳熱氣,他淡道:「佟伯和劉嬸回老宅去了。」
佟新月聞言,倒沒有意外,也沒有慍怒的神色,她開口道:「彰雲哥有自己的考慮,我理解的。」
說這話時,她的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沈黯身上。她爹為什麼會調回祝家老宅,她雖不知道詳細,卻也在信里聽祝彰雲提了幾句,她不傻,大概能猜出來是為了什麼。
佟伯是看著祝彰雲長大的不假,但他到底是祝宋來的人,做事時偏幫,光這一點就不能留在身邊。且沈黯如今住在祝公館,外頭的許多事都不知道。整日懵懂的活著,佟新月搖搖頭,輕輕嘆了聲。
她擔心若是以後東窗事發,沈黯該如何自處,祝彰雲又當如何解釋。
沈黯並不知道她的苦思,她正專心的挑著面前的魚塊,奈何這魚刺實在是多,她挑的逐漸沒了耐心。
這時,一塊完好的魚放進了她的碗裡,細膩的魚肉,一根利刺也無,她對上祝彰雲的視線,他輕聲道:「吃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