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婚禮不能有任何閃失，酒店那邊還是要加派人手盯著。」
婚禮前夕，祝宋來又將祝彰雲叫來主宅囑咐。
紙幣推行很順利，多少人覬覦的大工程，憑著這層關係，落到了祝彰雲頭上。
祝宋來對他辦的差事很滿意，光是中間取利，祝家就賺了足足三千兩白銀，若是以後，怕是會有更多的機遇。
倒不是祝宋來貪財，只是世人皆愛財，他也不能免俗，這經濟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裡，方能高枕無憂。
難得和顏悅色的對祝彰雲囑咐，對祝彰雲那張面癱臉，也沒說什麼重話。
祝母依然陪在一邊，滿臉喜色。
祝彰雲事業蒸蒸日上，如今又有了個門當戶對的媳婦，接下來添上幾個娃娃，人生大事就算是塵埃落定了。先前還擔心小兒子不著調，被那些狗兒貓兒引上歧途，如今心裡頭的大石終於落地。她能不高興嗎？
看著小兒子那張俊郎的臉，不由的想起已然故去的那張面孔，情緒上來，鼻頭一酸，捏著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淚，笑道:「好，等成了婚，就好好過日子，別跟彰行似的，為了一個女人……」
「咳咳咳。」祝宋來板著臉咳嗽兩聲，祝母瞬間止住話頭，又轉而聊了其他話題。
祝母說起來沒完沒了，直到丫鬟上來通傳晚膳已經做好了。這才止住話頭，轉而留祝彰雲吃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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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彰雲看著那雙保養得當的手，三十好幾，依然白嫩的恍若少女，他的母親是大家的小姐，從小養尊處優，傭人侍奉，三十多歲了，連廚房都不曾進過。
方才匆忙轉移的話題在祝彰雲腦海里揮之不去，他想起還沒出國的時候，在祝家的日子。那時祝彰行還在，有兄長在，祝彰雲度過了難得自由暢快的日子。
當時只覺得兄長整日裡嚴肅端莊，對他卻是難得的溫和，從來不擺架子。
他拿著玩具去找兄長玩，兄長方才將他抱到腿上，傭人就拿著一堆書籍進來，跟他說:「少爺，這是今日的功課。」
祝彰行放下他，摸摸他的腦袋，對他說:「出去玩吧。」
保姆拉著他的手，出了房門，祝彰雲頻頻回頭，入目是滿眼書籍，再不見兄長身影。
之前得到的那本日記，雖然不完全，但結合母親方才說漏嘴的那句為了一個女人，祝彰雲感斷定，兄長並不是病死的。
兄長死後，他結束留學的日子，回到祝家，坐在了兄長的書房，面對滿目文獻，沒日沒夜的研讀，讀不完不准吃飯。
那時他剛回國，性情桀驁，不可就範，深夜母親來看他時，跟母親訴苦，說肚子餓。
母親當時說了什麼來著。祝彰雲不太記得了，他垂眸看著那隻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，聽著千篇一律，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的話，第一次伸手，推開了她。
祝母本就虛握著，很容易就被移開了。她有些沒反應過來，絮叨的嘴裡像是塞了一塊干噎的饅頭，一時間如鯁在喉，說不出話來。
祝彰雲已經起身，淡淡道:「你們用吧，我回去了。」
說完，轉身毫無留戀的離開。
傭人們不敢攔他，暢通無阻的走到玄關邊，換了鞋。
外面下起瓢潑大雨，嘩啦啦的，狠命砸在屋檐上地上，濺起惹人厭煩的泥點。
祝母愛花，老宅的院子裡養了許多名貴的花種，天氣回暖，丫鬟們將花盆搬出去曬太陽，突如其來的大雨，叫人措手不及。
顧不上穿雨衣，奔跑著收起花來。
盆數太多，一時半會兒收不完，一時間無人顧及的到祝彰雲，他淡然的站在院子的屋檐下，看著丫鬟小廝們跑進跑出，視線被一盆角落裡的荷花吸引。
這是早荷，在春日裡就等不及開了花，大片的荷葉頂在頭上，下面是一朵營養不良的小荷花，骨朵不大，開的歪歪斜斜。
荷葉被雨打的左右搖晃，狂風驟雨險些折斷它的莖杆，如此險境下，它下頭的荷花半點沒濕，依舊頂著難看的面貌開著。
他忽然想起雜報上不知道哪來的文人寫的詩，他看了片刻，終於有傭人搬起了花盆，他收回視線，刺目的燈光掃過來。
司機打開車門，開了傘跑過來:「少爺，久等了。」
祝彰雲沒理會他，接過他手裡的傘，大步邁進雨幕。雨太大，幾滴雨水濺濕了他的眼睫。他沒去擦，只冷淡的想，他不是那朵荷花，祝母也不是那片荷葉。
在母親的眼裡，他的想法永遠抵不上父親的一句命令。
慈母心腸，母慈子孝，在他們這樣的家庭里，向來不存在。
祝彰雲坐進車裡，餘光瞥見前面的掛件，他淡道:「換掛飾了？」
司機聞言一愣，很快轉過彎來，笑道:「是啊，小姐，昨天您讓我給小姐送東西的時候，恰好碰見小姐出來賞花，那同心結不知怎的沾了髒東西，小姐怕您見了心情不好，就叫我給換了，等洗乾淨了再掛回來，少爺放心，不會耽誤婚事的。」
「要說還是小姐心細，我這種大老粗，哪裡會注意這這些細節。」
祝彰雲道:「那個同心結現在在哪裡。」
司機大咧咧的:「小姐拿去了，說是幫我洗乾淨。」
祝彰雲閉上眼睛，後腦靠在座椅上，聞言淡淡嗯了聲。
車子駛入公館，雨勢半點不見小。知道他要回來，祝公館還是燈火通明。
祝彰雲下車按了門鈴，開門的是沈黯，她穿著一件藕色的居家睡衣，許是剛洗完澡，神色透著點懶:「你回來了，快進來，別著涼了。」
祝彰雲脫了外套，關了門，屋子裡飄著股香味，沈黯道:「給你熬了點粥，還有一盤紅豆酥，在鍋里熱著。晚上喝湯太油了，所以熬了薏米粥。」
祝彰雲神色柔和了許多，緊繃的情緒放鬆下來，臉上的疲憊便顯露無疑。他揉著眉心，坐到餐桌邊。
香兒上來給他盛粥，沈黯揮揮手，接過了她手裡的湯勺，香兒識趣的退下去，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