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點小插曲,訂婚禮依舊順當的辦了下來,祝彰雲和駱裳影站在門邊送客。
送走最後一批客人,酒店恢復平靜。
祝彰雲臉上始終沒有表情,不過眾人也知道這位祝督察不苟言笑,事實上是他們不了解罷了。
駱裳影倒是笑容得體,可即便再得體,應付了一天,待最後一批人轉身離開後,她也垮下臉來。
駱裳影不笑時,那種蛇信子般粘膩陰毒的感覺就顯露無疑,她看了祝彰雲一眼,轉身進了酒店。
祝彰雲滿不在乎的從西裝口袋裡掏了煙和火機,叼著煙懶散的靠在門邊,抽了兩口。
夜風寒涼,吹散了酒囊飯後的溫熱氣息,讓人神志清醒。
還剩大半根時,祝彰雲扔了菸蒂,用腳抿滅了。也跟著進了酒店。
一場婚事,笑的最開心的應當是祝宋來這個既得利益者,他和駱閆銘哥倆兒好的聊了許久。
見新人全然沒有笑臉,只道:「大概是累著了。」
聯姻而已,目的達到就行,至於感情這種東西,在他們這種大家族根本不存在。
因此,祝彰雲提出有事要回公館處理時,祝宋來也是可有可無的嗯了聲,駱閆銘更是稱讚年輕有為。
駱裳影神色漠然的站在一邊,像個局外人。
待祝彰雲走後,也跟父親請辭,去了日本領事館。
祝彰雲喝了不少酒,此刻頭昏腦漲,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。
想起早上沈黯的那身打扮,祝彰雲心底一軟,在想她此刻在幹嘛。
或許會在他按下門鈴那一刻打開門,接過他遞過去的外套,然後獻上一個淺淡的吻。
或許她剛沐浴完,穿著舒適的居家服,窩在沙發里看話本,因為看的太入迷而沒注意到他的到來,在他從身後擁她入懷時被嚇一跳,然後轉過頭,推著眼鏡,聲音清淺的質問他為什麼要嚇自己。
她可能還做了紅豆酥和甜湯,溫在鍋里,等他回來。
鍋蓋打開時,熱氣氤氳間夾起一塊餵到他嘴邊,還會希冀的看著他,問他好不好吃。
他摩挲著手裡絲絨盒子,這是他給沈黯準備的禮物,一隻懷表,錶盤是純金鑲瑪瑙的款式。上面刻了梵文,祝彰雲不懂這些,但聽老師傅說是用來保平安的。
錶帶是南海珍珠串成了鏈子,一顆珍珠價值上百兩。懷表裡頭可以放照片小卡,貼身帶著,體己又溫柔。
這隻懷表他很早以前命人打造了,只是做工繁複,今日才完成。
啪嗒蓋上盒子,車子在公館院子停下,侍衛們巡邏,見到他紛紛行禮,看似一切正常。
但祝彰雲從下車那一刻起就嗅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,他眯起眼,抬頭仰望二樓主臥的位置,一片漆黑。
沈黯睡了,這是不可能的。
祝彰雲心裡湧現不好的預感,他控制著自己不要亂想,或許沈黯只是在樓下為他做點心。
大步邁上台階,按下門鈴,清脆悅耳的鈴聲照舊響起,咔嗒一聲,門開了。
香兒侷促的站在玄關邊,見到祝彰雲時笑了一下。
祝彰雲看著她哆嗦的身體和強顏歡笑的表情,當即冷了臉色:「哭喪著臉做什麼。」
他鮮少斥罵傭人,覺得沒必要,今天卻是反常。
他皺眉進門,鞋沒換,大步進了屋子,邊走邊問:「小姐呢?」
游隼般的目光搜尋著每個角落,沒人。
那種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,他急躁道:「小姐在沐浴嗎?」
香兒再也撐不住了,在原地跪下來,磕頭聲清脆的鑿在地上,她痛哭道:「少爺,小姐,小姐她……」
領子被人提起來,祝彰雲眼底漫上血色:「小姐去哪了?」
香兒顫抖著將事情都說了。
小姐支開下人,又迷暈了香兒,不知所蹤。
祝彰雲丟垃圾似的將人丟在地上,眼神刀子似的剜在她身上,看著跪了一地的傭人,他聲音不大卻飽含怒意:「一群廢物。」
他坐在沙發上,翹著二郎腿,肩寬腿長,壓迫感在公館裡漫延開來,一時間只聽見了滿地的磕頭和求饒聲。
祝彰雲拍了拍手,他還沒換衣服,西裝外面披著件軍裝制服,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啪啪兩聲,外面進來個人,在他面前單膝跪下。
祝彰雲神色淡然,但誰也不敢妄加揣測他此刻的心情,祝彰雲在傭人面前談不上春風和煦,但從未將督辦府辦案的殺伐氣帶進公館來。
因為怕嚇著沈黯,但如今他眼底布滿血絲,光是語氣平靜的一句話,就叫地上的人抖若篩糠,他道:「都拖到後院去,給你一晚上的時間,審出結果來。」
那人利落起身,勾勾手,侍衛們一擁而入,將整個祝公館的傭人都綁了推出門去。
一時間慘叫聲,求饒聲,磕頭聲四溢。大蠻被人反綁了手從廚房帶出來,他低著頭,沒人看見他垂下的眼帘,神色平靜的被人帶了出去。
公館裡空蕩蕩的,門沒關上,夜風穿堂而過,發出鬼魅般的陣陣迴響。
祝彰雲溫柔的摩挲著那隻沒送出去的絲絨盒子,他忽然笑了下,舌尖抵著上顎,咬牙切齒的說了兩個字:「沈黯。」
半晌,盒子被丟在桌上,他在哀嚎遍野的聲音里抬步上了樓,推開了封塵已久的三樓盡頭的房間。
琳琅滿目的刑具,將人止不住顫抖,他一樣樣摩挲過去,自言自語,聲音親昵如同戀人耳語:「從此是我不對,他嬌慣你了,等你回來,我們一樣一樣試過去好不好。」
沈黯坐在車裡,沒由來的激靈,她打了個噴嚏,渾身止不住的發冷。
董自山察覺到她的異樣,伸過手來,握緊她的手,放到自己腿上,貼心的將毯子蓋上。
體溫的暖意通過手心傳向四肢百骸,沈黯將頭靠在董自山的肩膀上。她聲音低低的:「自山哥哥,我們是回董府嗎?」
董自山勾著她的小拇指,孩童拉鉤般輕輕晃了晃,語氣溫和一如當年:「不是,我們先去南街別院。」
沈黯輕輕點了點頭,困意襲來,靠在董自山肩頭昏昏沉沉,她知道董自山為什麼不帶她回董府。
經過這些事,沈黯已經不是沒心沒肝的小姑娘,她知道董自山的難處。
她不由自主的抱住了董自山的腰,歪在他懷裡沉睡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