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開門!」
「出來,雙手抱頭,蹲下,不許動!」
接連的敲門聲從五樓走廊響起,沈黯睏倦的翻個身,睡眼惺忪的打算再眯一會兒。哈欠打到一半,突然察覺到危險的氣息,她困意消散,躡手躡腳的從床上溜下去。
赤腳走到門邊,外面敲門的動靜越來越大,聲音近了。沈黯側耳輕聽。
說話聲音不大,被海浪聲蓋著,含混不清。沈黯依稀聽到幾句。
「老大……裸著……必須抓到她……」
沈黯昨夜將顧衍之丟在走廊上,就去消遣了一會兒,在酒廳沙發區喝了點紅酒,力道不大,不至於斷片。
如今乍聞裸著,強烈的自保意識激發了沈黯的神經,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惹到麻煩了。
敲門聲,喊叫聲,以及乘客的不滿聲從外面傳來,沈黯眯了下眼,這是五樓,這些人居然敢這麼直接的叩門,那人身份絕對不簡單。
來不及耽擱,沈黯飛速的套上衣服,蹬了皮鞋,房間做了巨大的景觀房,除了正門,並無其他出口。
沈黯拿上包袱,裡頭的金銀珠寶不能丟,她利索的開了浴室的門。對策還沒想出來,外面傳來劇烈的叩門聲。
外面的人大聲嚷道:「有人嗎?開門。」
屋內沒有半點動靜,顧衍之的副官汪財又按著門把手拍了兩下。
汪財長得一臉兇相,疤痕從左邊眼角直接貫穿到右側脖頸處,遠遠看來就像養了條蜈蚣在臉上,他眉眼凌厲,軍裝穿在身上不像是軍人,更像是披著外皮的山野土匪。
汪福是汪財的小跟班,他貼在門上,怪道:「莫不是沒人。」
一記火栗將他敲的齜牙咧嘴,汪財出口便是一句「他奶奶的,門是從裡邊鎖上的,要是沒人,難道是鬼啊。」
他伸腳就準備踹,嘴裡惡聲惡氣:「哪個小娘們兒這麼大膽子,把老大扒光了丟在走廊上,今兒要是找不到,咱們也沒臉回去了。」
想起早上看到的,顧衍之臉上腫的跟豬頭似的,人事不省的躺在那,手邊還有一張自個兒的名片,上頭是幾個凌亂的腳印,高跟鞋底在名字上戳了個洞。
顧衍之哪裡受過這種屈辱,被屬下弄醒後,記憶回籠,就大發雷霆,叫人挨家挨戶去搜。
顧衍之捂著臉,大馬金刀,匪里匪氣的坐在床上,嘴都疼的張不開了,還掛著點笑,原話是:「將那小美人抓來,看老子不乾死她。」
只是,他的美夢終究是要落空了。
砰的一聲,門鎖斷開,三五人快速闖入,海浪聲寧靜的響著,透過落地窗,還能看見幾隻海鷗悠然飛過。
除此之外,鬼影都沒一個。
汪財進了浴室廚房搜尋,沒能找到半個鬼影。
他有些懷疑人生了,眼底茫然道:「莫非真的是有鬼。」
「達令,你壞,不要嘛……」
四樓浴室水聲凌凌,豪華浴缸里,兩具交疊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上隱隱綽綽,還在享受愉悅快感的女士眼神朦朧,突然玻璃上出現一隻手,將氤氳水汽抹去,她厲聲尖叫起來,邊叫邊往玻璃上潑水。
「鬼啊!」
沈黯從管道里鑽出來,渾身濕漉漉的站不穩,手撐著玻璃借力,腦袋如同灌入千層碧波,只聽聞層層疊疊的尖叫轟鳴,本就因為沒睡夠的起床氣,在這一刻全然爆發,如冰如雪的面容滿是不耐煩,她拍了拍玻璃:「吵死了,閉嘴。」
在浴缸里相擁的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時,穩步出了門。
帶著一身水汽穿梭在四樓的走廊,路過左側樓梯間時,沈黯看到一群人匆匆下樓,她閃身躲進了右側樓梯,極速往三樓奔去。
顧衍之走在前面,目光晦澀不明的看著屬下們挨家挨戶盤查,五樓沒有,那麼應當在四樓,突然,他目光落在走廊最深處。
屬下將一對外國男女帶了出來,因著倉促,女的那個只穿了件襯衫,連褲子都沒來得及套,衣不蔽體的雙手抱頭,蹲在原地瑟瑟發抖。
顧衍之問她:「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。」
那女子拼命搖頭,她真不知道顧衍之要找的女人是誰。
「老大,沒有。」
「我這邊也沒找到。」
屬下挨個匯報,走廊跟鬧事一般,蹲了一排人,唯獨沒找到昨天那隻小狐狸。顧衍之心道,不應該啊。
沈黯溜進了三樓,三樓是富商們的地盤,沈黯走在走廊上,現在還是早晨,走廊一片安靜,大多還在睡夢中。
她找到侍者,要了份早點,坐在船艙邊慢悠悠的享用,她料定那個男人不會找到三樓來。
俗話說的好,寧可得罪當官的,不可得罪經商的。
士農工商,商為末流,市儈商人,急起來可不會顧上禮節規矩。就算那男人真是土匪流寇,也不敢在這鬧事。
沈黯決定在三樓避避風頭,等明天再回五樓去,都過去這麼久了,那個叫顧衍之的男人想來也不會再勞民傷財,興師動眾的只為找到戲耍他的女人。
三樓的早餐遠不及五樓的精緻,所幸並不難吃,沈黯慢悠悠的吃著早點,看著越來越遠的海面,想董自山的家人會是什麼樣的。
也不知道董自山如今在幹嘛,歸期無定的旅程實在是叫人心裡難安。
到了金陵,她還要去看看哥哥 他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獨自沉睡了那麼久,不知道會不會覺得孤單。
胡思亂想間,公共區域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面孔,天已然全亮了。乘客們開始覓食。
沈黯找侍者要了一間房,侍者看了她的船票,很恭敬的替她辦了入住。
她回了房間補眠,褪去身上潮濕的衣物,沐浴完,渾身舒暢的睡了個回籠覺。
漂泊半月後,沈黯終於踏入了金陵的土地。
水手船夫在碼頭邊作業,楓南號靠岸,乘客們如逃出漁網的魚兒,歡快的奔向等在碼頭的親人或者愛人。
沈黯提著手提箱,垂眸穩步從樓梯上走下甲板,海風咸澀的氣息混著江南獨有的煙雨朦朧,鑽入鼻尖,沈黯聽到有人在叫她。
聲音不太確定的問:「你是自山的夫人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