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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戰事吃緊

2026-09-19 16:44:11 作者: 闞鑫

  日本人還在不斷加碼,源源不斷的兵力輸送,軍方仍然作壁上觀,祝彰雲幾乎每日都灰頭土臉,回來時已經是深夜。有時候一連幾天都不見人影。

  這日深夜,祝彰雲依舊像往常一樣,來到地下室的那間房間門前,靜靜看著,一言不發。

  房門緊閉,沈黯估計已經睡下了。

  他也不走,深黑的眼睛裡不知透著怎樣的情緒。

  「她睡了。」

  身後傳來一道聲音,祝彰雲回望過去。

  董自山坐在輪椅上,剛才應該是在看不遠處的救下來的孩子們。

  病去如抽絲,他憔悴了不少,臉頰消瘦,眼神里醞著散不開的憂傷。

  從前祝彰雲就覺得,董自山這個人有太多的故事,他溫文爾雅的外表下是一副遍體鱗傷的靈魂。現在,這具靈魂,又殘缺了一塊。

  兩人一站一坐,一時間都沒說話。

  董自山突然咳嗽了兩聲,怕吵到裡面的人,他隱忍的將聲音壓的很低,咳的臉色潮紅。

  祝彰雲將自己衣兜里的手帕遞過去,董自山笑笑接了,低聲說了句:「謝謝。」

  「我們聊聊吧。」

  兩人走遠了些,避開那間屋子,走到遠處,董自山先開了口:「祖父來了家書。南邊如今形勢也不好。」

  祝彰雲點了支煙,瞥了他一眼,含糊不清道:「繼續說。」




  沒指名道姓,但他們都知道對方說的是誰,祝彰雲有些不爽的嘖了聲,把煙熄了。捻在地上踩了兩腳。

  董自山道:「南邊希望能和北邊合作。南方的頭目姓顧,叫顧衍之。現在他們那邊也發生了病毒傳播,聽聞北方找到了藥方,所以,希望北邊能攜手幫助。」

  「祖父在信中說,南方願意為北方提供兵力。」

  祝彰雲皺眉:「他們哪來的兵力?」

  南方脫離軍部的掌控,且顧衍之將南方守的很嚴實,基本上查不到任何軍力相關的信息。

  董自山搖搖頭:「老實說,我也不知道。不過顧衍之既然敢承諾,就必定是有。」

  祝彰雲沒猶豫就答應了,他語氣淡淡:「國情吃緊,我會派人將方子送去。」

  「你打算派什麼人送。」

  

  董自山看著他:「如今北邊幾乎被日本人把控,督辦府的資料他們全盤掌控,別說送信,人還沒到碼頭就會被抓住。要送也要派一個生面孔,最好不是中國人的。」

  祝彰雲審視的看著他,要不是知道董自山病歪歪的,整日蝸居在這間地下室里,他都要懷疑,他是不是知道佟新月已經回來了。

  他說的在理,但每條每件都指向佟新月,祝彰雲一時間拿不下主意。

  在這種時候,誰都有投敵的可能,只有啟用自己人才是最穩妥的選擇,只是,這件事關乎生命,他還是要尊重佟新月的意見。

  「我願意。」佟新月在聽完他的話後,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。

  她的頭髮剪的更短了,利落的拿夾子固定在耳側,一副眼鏡掛在鼻樑上,高階知識分子的氣質在她身上愈發明顯。

  從前還有的毛躁跳脫,經過一年的外交磨鍊,已經成為她穩步立足的底氣,她端著咖啡杯,淺酌了一口,咖啡的濃香在嘴裡綻開,她看著祝彰雲,笑的很溫婉:「哥,別忘了,我是一個中國人。」

  祝彰雲握著她的手,在她手背上輕拍了兩下,翌日,佟新月就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航船。

  到碼頭時,果然被日本人攔下,佟新月面色冷淡的拿出自己的證件,上面赫然寫著,法國國籍,這是他的丈夫幫她辦的。

  她面色冷峻的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語:「看夠了嗎?」

  日本人看著她的中國面孔,可又礙於她的法國國籍和流利法語,不敢阻攔,只好放行。

  她將方子交到顧衍之手裡時,顧衍之多日疲憊的眼神里恢復了點光彩,他嗓子啞的幾乎說不出話,聲音難聽道:「多謝。」

  他的身後站著無數穿著軍服的士兵,他們有的肩背佝僂,年歲老邁,有的臉龐稚嫩,還帶著嬰兒肥。

  但無論是老人還是小孩,無不眼神尖毅,背著自製的土槍,井然有序的上了顧衍之的私人航船。


  佟新月幾乎說不出話來。這就是南邊承諾的兵力。一群散亂,參差,卻比誰都有著骨氣的民國兵。

  她語氣哽咽,對著顧衍之鞠了一躬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祝彰雲看到這一群兵的時候,眼神震顫,他沉默了半晌,道:「不可。」

  「打仗是當兵的事,跟百姓沒關係。」

  可南邊來的那群人,沒人願意聽他的,去後方待著,他們咬著牙道:「祝處長,我們願意的,我們是自願的。」

  「日本人殺了我的父母,我沒有家了,我不能再看著,其他孩子和我一樣,沒有家……」

  「我的妻子,死的時候還懷著身孕,我若是不能為她報仇,我沒臉活著……」

  「我的老娘,今年七十五歲,身子骨弱,躺在床上動彈不得,我出門買藥回來,她已經被日本人蹂躪致死了……」

  「我妹妹死的時候,才十歲啊,全身上下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……」

  「我們整個村,除了我,都被日本人活活燒死了……」

  一群人沸反盈天,無不眼眶通紅,咬牙切齒。

  此仇此恨,不共戴天。

  祝彰雲再冷心冷情,此刻,也紅了眼眶,他咬牙高聲道:「殺盡日本人,為親人們報仇。」

  他低下頭,彎下腰,朝這群民兵們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  民兵們回敬,督辦府的正規軍與這些散兵融合在一起,成了亂世里,最強大的築防線。

  董自山看著眼前的這一幕,心裡百感交集。並非所有人都是孬種,也並非所有人都是惡人。

  人性的複雜,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,有的人因為一碗粥的稀薄對同胞冷言相待,有人卻甘願摒棄生死,投身戰場,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
  顧衍之將人送走後,站在碼頭邊久久不能回神,他的腳邊,是日本人的累累屍骨。渾身沾滿了鮮血,他看著波濤洶湧的海面,良久後,才道:「走吧。」

  帶著汪財他們繼續回身前線,戰爭不停,他們不能有片刻懈怠。

  回到營地時,恰好碰到從裡面出來的董儒霖和董映竹。

  兄弟二人朝他點點頭,手裡捧著漆黑的藥汁。

  是那張從北邊來的方子。百姓們大多沒什麼文化,這些有文化的青年人,在此刻就成了大夫們的幫手,煎藥,救治。

  董老太爺一把年紀,還帶著家裡的傭人一起,在河邊舀水,一桶桶裝好,放上板車,拉回地道里,摻上解藥,淨化水源。

  從前許多人說董家人是破落戶,沒誰瞧的上他們,都說董老太爺是個掉錢眼裡的怪人,買菜時,連一分錢都要計較,可誰也沒想到。

  他們如今能安生的待在地道里,是因為董老太爺散盡家財,一力支持顧衍之的結果。

  董家過的清貧節儉,兒孫的衣裳開了線,都不捨得做新的,卻在這件事上,毫不猶豫,一次又一次的送銀錢。

  董老太太知道後,罵他也不是,說他也不是,就扯著他的鬍子,罵道不跟自己商量。

  董老太爺吹鬍子瞪眼睛的,搖著他那把扇子。嚴以律人的那一面露在外頭,哎呦道:「做好事啊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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