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數落沈黯的迴旋鏢如今精準的扎在了自己身上,祝彰雲無言以對。
他知道沈黯與董自山之間的羈絆,可當這番話再次從董自山嘴裡說出來時,他不得不承認,他嫉妒了,嫉妒的要發瘋。
可他只嫉妒了片刻,又歸於平靜。反正馬上要死了,也不需要再有那麼多情緒。
他喜歡沈黯,但目前的局勢,他顧不上再喜歡,日本人一日不除,中國一日不安,國不安,沈黯就沒有安全的容身之所。
「隨便你,反正,照顧好她。」
說罷,他轉身走了,不再聽董自山說話。
董自山坐在輪椅上,看著手帕里的殷紅,無聲的笑了一下,他笑的很苦澀。
駱裳影走出房間的門時,被渡邊山本叫住了腳步。
她轉身,笑了一下:「渡邊將軍有何指示?」
渡邊山本握著她的手,將她一把拉過來。
鼻子在她的脖頸邊親嗅,陶醉的吸了一口氣,駱裳影眼神狠厲的準備推開他,一偏頭,對上了藤原拓海的含笑的眼神。
他笑的意味深長,又有種看戲的不著調姿態。
渡邊山本聲音沙啞道:「影一小姐,你的身上真的好香。」
說著,流氓似的將手從駱裳影的和服下擺伸進去,語氣齷齪:「不愧是藤原將軍一手調教出來的,果然極品。」
駱裳影一把將人推開,斥道:「渡邊將軍,請自重。」
渡邊山本滿臉不悅,挑釁的看著藤原拓海:「怎麼,藤原老先生碰得,我就碰不得了?還是說你想穿著白無垢,去地底下找他作伴。」
駱裳影惡狠狠的盯著他,最後推門離開。
藤原拓海出來時,手裡捏著一杯紅酒,自從藤原雄築故去以後,藤原拓海變得更加古怪,他不再整日研究些精神藥物,反倒是愛上了研究毒藥,每一樣的陰毒無比。
他站在駱裳影身後,喝了兩口酒,道:「只可惜,藥錦集沒拿到,你說這九格格藏的可真好,我們一準備行動,她就沒了蹤影,不過,現在也無所謂了,反正等戰爭結束,整個土地都是大日本帝國的天下,想找個人還不容易。」
他說著,將手搭在駱裳影肩膀上,語氣惡劣道:「要我說,比起九格格,那當然是我們影一小姐風情萬種了。你與父親那些畫面,叫人想起來,就覺得香艷……要我說,你何必拒絕渡邊山本呢……反正伺候一個也是伺候,伺候兩個……也不是不可以。」
話還沒說完,太陽穴上就被槍抵住了。駱裳影笑起來:「若是想看,我也可以叫你的腦袋變得風情萬種。你想試試嗎?」
沈黯最近總是離奇的不舒服,肚子脹痛。喝點熱水,小睡片刻又恢復如常,她也沒多心。
整日陪在董自山身邊,她如今穩重了不少,也能靜下心來看書。
午後太陽好的時候,會在飯店的後院裡曬曬太陽。
深秋的太陽難得,她帶著一副輕薄的眼鏡,手裡捧著一本文學書看,有些枯燥,但索性也不難看。董自山坐在她身邊,也在看一本書。
才深秋,董自山已經穿起了冬日的厚衣裳。整個人窩在有毛的衣領里,襯的他愈發虛弱。劉嬸端了藥碗來。
董自山對她道謝。捧著溫熱的碗,一口氣喝完了。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沈黯看的直蹙眉,捻了一塊乾果到他嘴邊。
董自山沒伸手,直接就著他的手吃了,唇瓣離開時,還在她指尖上親了一下。
沈黯罵了句:「沒正經。」
董自山倒是不說什麼,就一個勁兒笑,笑的很燦爛,和當年在東宮時一模一樣,少了溫潤氣質,多了幾分少年時期的頑劣。
沈黯看的入迷,再哄他笑時,他也沒拒絕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。
這段時間,他對沈黯可謂是有求必應。無論是過分還是尋常的要求,他都全都滿足。
他到底傷了心脈,在外面曬了會兒太陽,就制不住困意:「我先去睡會兒。有些累了。」
沈黯推著他回了屋子。替他掖好被角。離開時,見到了站在門外的祝彰雲。
「等多久了?」
他應該是從外面剛回來,身上的制服還沒換下,臉上帶著幾道灰黑,一雙眼睛尤其黑沉。瞳孔里有她的倒影。
「出去聊吧,他剛睡下。」
沈黯說罷就要往外走,被祝彰雲拉住了手腕,他語氣平淡,但沈黯莫名覺得有些沉重。
「就幾句話,我說完就走。」
沈黯停住腳步,沒甩開他的手,側身轉過頭來看他,之後微微垂眸:「好,你說。」
祝彰雲盯著她好半天,開口直接道:「沈黯,我想問你。」
「在你心裡,有沒有一時半刻的喜歡過我。」
他不錯眼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,自己也不知道想從中窺探出什麼訊息。他像個窺探別人內心的陰溝老鼠,既渴望她露出震驚無措,亦或是欣喜雀躍的表情。
只可惜,都沒有。
沈黯面色平靜的抬頭與他對視,從前他就知道沈黯的眼睛很好看,黑葡萄般水靈,只是這雙眼睛裡面醞釀的情緒,淺薄如水。
她沒有回答祝彰雲的問題,而是反問他:「你希望我愛上你嗎?」
祝彰雲心跳如擂鼓,最終大大方方的承認:「是。」
沈黯笑了,笑的很清淺,她穿著件淺粉色的旗袍,頭上別著白玉簪。
她鬆開祝彰雲的手,平淡道:「祝彰雲,我做不到。」
似乎是早就知道這個答案,再次聽到沈黯不會愛上他時,祝彰雲臉上沒有過多的神色,至於心裡怎麼想的,就不得而知了。
沈黯沒等他問為什麼,就低聲說道:「從一開始,我們之間就是錯的。」
「你為了一己私慾強迫了我,逼迫我做不喜歡的事情。」
她捏著旗袍下擺,垂著眼睫:「我說我不喜歡旗袍,你逼迫我穿。」
「我不喜歡吃蔬菜,你餓了我好幾天,強迫我吃。」
「我跟你講話,只要一句不順你心,我面臨的就會是各種的懲罰。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,其實,板子落在身上的時候,真的很痛……」
她說著,聲音逐漸小下去,祝彰雲將她攬進懷裡,沈黯沒有掙扎,從遠處看,他們就像是一對相愛已久的戀人,但事實上,他們靠的極近,兩顆心卻離的很遠。
沈黯乖順的依偎在他懷裡,臉頰貼著他的胸膛,可以聽見他的心跳聲,她又道:「可我也感激你,感激你在那時候將我帶走,沒讓我進錦繡院。也感謝你願意給我錦衣玉食的生活。感謝你願意為我和董自山提供一個避難的地方,這一切,都謝謝你。」
她蹭了蹭腦袋,額前的髮絲有些亂,她仰起頭,露出點笑來:「所以,我也不恨你了。咱們兩不相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