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所料，林文君來跟她說決定不日啟程回京。東西已經在收拾了，二舅舅派了人去安排船隻。
下午趙正儀又在秦萬章的院子裡搗藥，林文君卻派了人過來找她。回到君蘭苑，林文君已經在屋裡等著了。趙正儀一進門就看見母親的臉色不太好。
「娘親，發生什麼事了？」
林文君被女兒喚回神，面色沉重。她猶豫片刻，才將事情說出來。
原來今日李知州來了府上。得知林家要回京的消息，他不得不來告知一些事。
幾日前，楚州發大水的確切消息已經傳到了府衙。楚州堤壩未毀，周邊城池分擔了泄水的壓力，但再往外的地方防洪能力弱，連日的雨還是讓其他地方遭了災。大水過後，出現了不少流民，各地接收情況不一，居無定所、病無所醫，時疫出現了。
如今各地都在封城。揚州說明日恢復水路，實則是只出不進，只是消息被封鎖了，城中百姓並不知曉。
趙正儀的心沉了下去。該來的還是來了。好在疫情沒有出現在揚州。只是暫時回不了京了。
「娘親，城外現在人多嗎？」
「你是想問有沒有流民和入城的情況吧。流民和之前一樣，各縣有專門安置的地方。城外的接濟一直沒停，人數難免在增加。但入城的規矩一直都是本地戶籍，不必擔心。只是，」
林文君頓了頓，「李知州的意思是，從明日開始，有無戶籍都不能入城了。」
戒嚴了。看來是有地方出現了嚴重的情況，必須保證城內安全。
「娘親，明日就別讓表哥表姐他們去書院了，府上也得戒嚴。」
趙正儀一提醒，林文君也想到了。戒嚴是明日開始，可這些日子誰接觸過城外的人？誰家私下接待過外籍？都不能確定。她立刻起身去了主院。
不過半個時辰，林府便分發了登記任務：凡近日接觸過府外人員的，一律上報。所有身體不適的，府醫一一問診，有症狀的另行安排。各院重新消殺。整個林府再次忙碌起來。
秦萬章本也要去幫忙，被林文君拒絕了。她要保證女兒儘可能少接觸外面的人。
揚州戒嚴的第五天，秋月火急火燎地帶回來一個消息：揚州城內出現了時疫的症狀。
是有戶人家接待了外地來探親的親戚，隱瞞不報。官府發現時，已有五人感染，三人暫無症狀。但那五人正常生活、外出採買，接觸過的人不在少數。
官府正在追查接觸者，可攤販、鋪子、街坊鄰居，哪裡查得過來？只能先把相關鋪面管控起來。
至於被感染的那一家人，感染的人被拉到城外燒了。剩下三個暫無症狀的，也被帶到指定地方嚴加看管，沒有感染也要面臨牢獄之災。
時疫的消息一旦露出那麼點消息，想瞞都瞞不住。各家的門都關緊了。林家的管控也更加嚴格，林文君母女二人儘量不出院子。
二舅舅隔著院子給她們遞來消息：城外已有不少人感染，官府每日熬製的風寒退熱藥已經不管用了。再這麼下去，城內恐怕也要遭殃。
趙正儀坐不住了。疫情這種事不可控，上一世沒有遭殃，不代表這一世也能躲過去。關鍵還是得研究出藥方。她帶著秋月直奔秦萬章的院子。
「表小姐，秦大夫的廂房在最里側，和其他人隔開了。您從這邊走，走到盡頭，有一個小門，從那進。」值守的人遠遠就攔住了兩人，給她們指了另一個方向。
這是怕別人接觸秦萬章，轉而影響母女二人。林府對她們母女的事安排很上心。
兩人敲了好一陣門，才聽到腳步聲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秦萬章打開門，神色有些不對勁。
趙正儀越過他往裡看了一眼。這間廂房臨時砌了牆，和別的屋子隔開，自成一個小院。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沒有曬藥的架子，也沒有炮製的痕跡。
「你要出去？」她問。
「沒有，準備休息了。你們有事？」
趙正儀不信。平日他院子裡堆滿了藥材，今日卻空空蕩蕩。她不顧秦萬章的阻攔，徑直進了屋。桌上點著燈，沒有翻開的書，也沒有寫什麼的痕跡。
「你要走？」趙正儀轉過身，臉上帶著怒意。
被人拆穿了，秦萬章乾脆也不藏著掖著。「是。官府在聘大夫，我要去。」他看了一眼怒氣沖沖的小人，放緩了語氣，「我只是你母親請來的大夫，沒簽賣身契，有離開的自由。」
他走到床邊，從枕頭下拿出幾錠銀子和銀票。
「這是你們預支的七月診費。七月的我都還給你們，你們不能強迫我留下。府上還有府醫，總不會不管你。藥方我都留下了，藥，你那兩個丫頭都會熬。」
趙正儀看著那些銀子，心裡後悔沒簽契書。
她沒接，只是朝秋月看了一眼。秋月立刻將包袱里的東西拆開。
「這是我讓舅舅從官府那收集的症狀記錄。這些是古今記載了疫病方子的醫書，裡面涉及的藥材，我都帶來了。」
藥是早就準備好的。疫情消息一來，她就在等機會給師父。醫書也一直在搜羅，至今也未全部湊齊，但有個百分之九十的藥材都有出處了。
前世的方子是師父研究出來的，涉及的藥材也是林家搜羅的，她有印象，卻不知道配比。她把這些藥材都拿出來，就需要一個名目。醫書就是這個名目，藥材都可以推說是按書里備的。
當然裡面也混了不少沒在書里的常規藥，掩人耳目。
「府醫說你就是個愣頭青，你以為自己有多厲害？還想去摻和時疫的事，怕不是沒兩天就把命搭進去了。」
她看著秦萬章，心裡是還好自己今天來了的慶幸。
「本小姐千金之軀，你能把我醫好了就了不得了。東西我都給你搜羅來了，非要摻和，就在這院子裡折騰。想出去？想都別想。」
「你、你......」秦萬章氣得說不出話，「你知道外面死了多少人？那些人被官府拉出去燒！再這麼下去，城裡遲早要遭殃！」
他還想再說什麼，低頭卻看見了秋月鋪開的一本本醫書，還有兩冊是藏書。這丫頭，不是忽悠他留下，是當真要他研究。
趙正儀沒有多留。她怕他再多說幾句，自己未必拒絕得了他。留下東西，又告訴他需要什麼藥材就差人傳話，便轉身走了。
順便讓人盯著這裡，連院門都鎖了。
人都走遠了，秦萬章才反應過來，在屋裡喊了兩聲，沒人應。他踹了一腳門，又拿起一本醫書翻了翻，到底沒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