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姐,出事了。」
秋月急急忙忙跑進屋,神色緊張。她鮮少有這麼失規矩的時候。趙正儀放下手中的藥材,看了過去。
「怎麼回事?誰出事了?」
「林大小姐若微,得了時疫。」
趙正儀大腦宕機了一瞬。蝴蝶效應嗎?前世沒有這一出。有一例,很快林府幾百口人怕是都要染上。
秋月迅速將打探來的消息說完。
林若微是大房庶長女,是大姨娘所出,也是林家大小姐。如今林家禁止外出,採買有專人負責。
昨日大姨娘院子裡私底下找府醫要了風寒藥,說是以備不時之需。只要了兩劑,府醫沒當回事。今日又來買,說想多備些,府醫起了疑心,答應之後又悄悄折回去探看。
這一探,發現林若微已經發熱三日了。大姨娘昨日是實在出不去買,才找上他的。
府醫派人通知了大夫人,又自行把院子裡的人都關了起來,等候處置。他自己也沒走,或者說,嚇得不敢走,索性不走了。
聽完,趙正儀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現在情況如何?」
「不清楚。二爺派人傳的話,讓君蘭苑的人務必不能再和外院接觸。小姐,要不要奴婢親自去打探?」
趙正儀搖頭。二舅舅帶了話,就意味著千真萬確是疫病。這時候去,徒增風險。
「你去告訴老頭子......秦大夫,讓他不能再出門,吃食也注意些,少接觸人。」說完,她又覺得這防備作用不大,把人叫住了。
各院子如今各自管各自的,但採買總要接觸外面,說不定吃食上就......
不行,她得給師父提個醒。她提筆寫下一串藥名,再三核對記憶中的涉及到的藥材。
前世師父研究出的方子,她並不記得具體配方,只是她一個穿越者對疫病尤為上心,總想看自己能不能提供點思路,對當時林家全力搜羅的藥材也有印象。但眼下顧不得了惹人疑了,先給出去再說。
「去,把這個紙條扔師父屋裡。」
「小姐,要告訴秦大夫嗎?」
「不用,別讓他發現是你遞的消息。」解釋不了。解了燃眉之急再說。本來想著醫書給了,師父自己也能研究出來,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麼快。
主院這邊,大夫人的天塌了。
「老爺,您說怎麼處理?這人肯定是不能再留在府里了。是送官府,還是送城西?」
大夫人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。照平日裡,大姨娘捅出這麼大的簍子,她無論如何都要幸災樂禍一番的。可這回不一樣。這是疫病。當務之急,是先把院子裡的人都處置了。
「送去官府,還能有活路?」林飛鵬眼神一凜,直接否決了。現在根本沒藥。幾天下來吃藥沒效果的,都拉出去燒了。
到底是他的女人和孩子。而且......
「人是在林府感染的。萬一追查起來,所有人都要被清查。」他坐在太師椅上,臉色沉得嚇人,「送走。馬上安排人手,晚上全送城西宅子。去的人也別回來了。」
「那要是治不好呢?」大夫人小心試探著問。
林飛鵬看了妻子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這還要我教你?
大夫人心裡發怵,不敢再問。管家很快把事情安排了下去。林飛鵬再三叮囑:「派人盯好了。別聲張出去。」
「老爺,那接下來呢?」大姨娘院裡的事情處置了,可為什麼會感染?誰帶進來的?還沒查出來。光把人送走沒用,得找到源頭。其他可能染上的人也得找出來。
很快,大姨娘、林若微以及兩人身邊伺候的下人,全部被分開審問。
管家陳福站在大姨娘院外二十步遠的地方,不肯再往前走了。
他身後跟著四個家丁,個個戴著林府自製的棉布口罩,腰間掛著裝酒的小瓷瓶,手裡還攥著浸了醋的布巾。陳福清了清嗓子,朝院子裡喊:「大姨娘,老爺有令,請你們配合查問。老奴也是奉命行事,您多擔待。」
院子裡靜了一瞬,然後是窸窸窣窣的響動。管家出聲打斷了他們要開門的動作。過來回話的不是大姨娘,是府醫。
府醫臉上也蒙著口罩,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。
「陳管家,」府醫隔著院門回話,聲音透過棉布悶悶的,「姨娘的意思是,該怎麼問就怎麼問。只是、只是大小姐還發著熱,能不能......」
「不能。」陳福打斷她,語氣強硬了一下,「王大夫,不是老奴不近人情。您是大夫您最清楚,這院子裡七八口人,誰接觸了大小姐,誰就有風險。今日不問清楚,明日倒下的就不止大小姐一個了。」
王大夫哀嘆一聲,沒再說話。
陳福從袖子裡抽出一沓紙,又從腰間解下酒瓶,讓家丁放到了院門口。才道:
「這上面是要問的事。勞王大夫您盯著些,讓你們院子裡識字的,自己分了,互相問,互相記。寫完放回院門口。再勞您轉達一句,若有隱瞞不實的,那就別怪老奴不講情面,再想法子細審。」
等人走了,府醫開門用酒潑灑了一番,取了紙,退回院內,門又關上了。
院子裡,氣氛凝重。
大姨娘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得筆直,卻始終沒敢再出門。這院子林若微躺在一旁的榻上,額上覆著濕帕子,臉頰燒得通紅,眼神卻清明。她在聽,也在想。
屋裡除了母女二人,還有林若微的丫鬟翠兒。翠兒把紙遞上來,大姨娘掃了一眼,一共三張,每張上面列著四五個問題。
第一張是給林若微的:何時開始發熱?發熱前去過哪裡?見過什麼人?近日院中可有人外出?外出去了何處?見過誰?
第二張是給大姨娘的:問題沒有大的出入,只加了一個問題,大小姐發熱之事為何隱瞞不報?
第三張是給所有下人的:每人寫出近十日行蹤,何時出過院子、去過何處、見過何人。可有人有任何異常?若有出入,另行審問。
「姨娘,」翠兒壓低聲音,「王大夫說了,互相問,互相記。」
大姨娘沒說話,盯著那兩張紙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女兒發熱三日,她當然知道。她只當是尋常風寒,不敢驚動大夫人,怕她借題發揮,送走女兒。等熱退了便好,沒想到竟真是疫病。女兒讓她回自己屋裡,她哪裡捨得。
可這疫病是怎麼染上的?
她看向榻上的林若微,心裡忽然一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