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戒嚴已經好些天了,院子裡的人出入都有人盯著,採買也是統一安排的。如果是院裡的下人帶進來的,那下人自己為什麼沒發病?如果是採買的人沾了病氣,那怎麼偏偏是若微染上了?
除非......
大姨娘閉了閉眼,不敢再想下去,但那個念頭已經像針刺一樣扎進了腦子裡。
若微單獨接觸過外面的人。
不會的,女兒不至於在這種時候亂來。她走到榻邊坐下,握住女兒的手,「若微,你跟娘說實話。這些日子,你是不是接觸過誰?」
林若微抿著乾裂的嘴唇,沒吭聲。她腦子裡亂得很。她不能說。而且肯定不是他,他看上去很康健。肯定是去外面採買的人有問題,害了她。對,不會是他。
林若微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「沒有,院裡都出不去,我能接觸誰?」
大姨娘想想也是,鬆了口氣。當務之急不是現在追問真相,是讓這場審問快點結束,無論如何都不能牽連到女兒身上。
她起身,把翠兒叫到一旁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翠兒臉色變了變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還有,」大姨娘再次叮囑,「大小姐這些日子,只在院中走動。記住了?」
翠兒惶恐地用力點頭。
審問是分開進行的,但院子就這麼大,隔音並不好。大姨娘能聽見隔壁廂房裡下人互相盤問的聲音,只是具體說的什麼聽不清。
母女倆和丫鬟屬於重點審問對象,但由於有人感染,也沒有人進來問,隨他們自己回答。寫完了,拿給大姨娘看。大姨娘掃了一眼,點了點頭。
另一邊,下人們的審問是王大夫進行的。第一個審問的是院裡灑掃的李嬸子,被問到時梗著脖子說:「我每日負責灑掃,就去過後院水井,再去過柴房。哪也沒去!」
負責記的人就寫:李嬸子,每日後院水井、柴房,未去他處。
王大夫追問:「有沒有見過外院的人?」
「挑水時碰見過送膳食的,就遠遠地看過背影,她人走了我才開的門。算不算?」
「哪天?」
「記不清了,日日都差不多。」
記的人猶豫了一下,寫:偶遇送膳之人,日期不詳。
其他人也被一個一個問過來,說辭大同小異。都只在主子屋裡和自己住處之間來回,沒有離開過林府,沒有接觸過外頭的人。
一個時辰後,紙寫滿了,被放回了院門口。
陳福拿到了紙,他看了兩遍,眉頭越皺越緊。
所有人的口徑都對得上。林若微沒有外出,沒有接觸外人。大姨娘也沒有。下人們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小廚房和洗衣房,且都有人同行,可以互相作證。
那就是採買的人出了問題?這是有可能的,現在大部分食物都是送到府上,但還是免不了出門採買。出門,那就代表了有不可控的情況。
陳福又調了採買人員的盤問記錄,也問了另一個府醫對這些人的診斷結果。沒有異常。
這疫病是憑空掉下來的?
他拿不定主意,帶著結果去找了大老爺。
林飛鵬坐在書房裡,聽完陳福的稟報,把結果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然後重重拍在桌上。
「放屁。」
陳福嚇得一抖。
「所有人都在院子裡,沒人外出,沒人接觸外人,那疫病是飛進來的?還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?」林飛鵬臉色鐵青,「有人在說謊。」
他站起身,在書房裡踱了幾步,停下來。
「再去。」林飛鵬冷笑一聲,看向管家,「你這次去,把話給我說清楚些。」他坐下來,手指敲著桌面,一句一句地交代。陳福越聽,臉色越白。
大姨娘屋裡,臉色慘白。雖然交了答題,但她知道事情還沒完。她靜下心來,思考著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自戒嚴之後,所有人除了大老爺和二老爺,和必要外出採買的人員,都不能出府。即便是出府,都有登記在冊。
女兒沒出過府,那接觸的人只可能是府里的人。如今各院顧自個兒,也都沒和外出的人接觸。最大可能便是採買的人有問題。
至於其他的人?按陳管家和王府醫的說辭,大夫人已經一一篩查了,這些人有問題,也會被揪出來了。但如果不是他們呢?
她突然盯著女兒,「若微,你是不是偷偷見過誰?」
被姨娘盯得害怕,林若微心虛地別過了臉。大姨娘本來只是想排除這種可能,確保自己的猜測站得住腳,沒想到女兒竟是這反應。
一次可能是嚇到了,這兩次總不可能是巧合。
「你還真見了人?」大姨娘不敢置信,連聲音都破了音,「見了誰?」
林若微卻直接閉上了眼睛,閉口不言。大姨娘心裡全涼了,她的孩子她了解。她轉頭看向一旁瑟縮的翠兒。
「翠兒,你來說。」
翠兒一個激靈,直接跪到了地上,低著頭渾身發抖,一個字也不敢說。
「你再不說,我一會就讓夫人把你發賣了。你母親和哥哥也別想有好日子過。」
這話一出,林若微猛地睜開眼,她知道翠兒撐不住。她伸手想攔,卻連手臂都抬不起來,只能啞著嗓子喊了一聲:「姨娘!我沒見誰,真的。就是、就是前幾日送東西的來了,我剛好在,就自己去拿了。許是離得近了。」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林若微的聲音發虛,目光卻死死盯著大姨娘,像是要用眼神證明自己的話。
大姨娘半信半疑。她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「你要知道,如果一會兒下人們的供詞沒有出問題,外出的人也沒事。你爹和大夫人肯定還要再審的。」
林若微吞咽了一下口水,身體裡那股灼熱的不適感更強烈了,額上又滲出一層細密的汗。
大姨娘看著女兒哪怕隔著距離也愈發紅起來的臉,和那雙因為發熱而變得水蒙蒙的眼睛,心下有些不忍,但還是硬著心腸把話說完。
「你知道你爹的脾氣。如果大家都沒事,你就算是病著,他也會想辦法審你的。」
話音未落,院門外便響起了陳福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