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和春雨翻了一天的醫書,用完晚膳實在有些疲乏。難得早些休息,看兩人躺下,秋月照例走到外頭守著。
今日的月光看著有些稀薄,偶爾聽到夜蟲唧唧地叫著,她也闔眼假寐起來。
夜半,她抬手拍了拍頸側的蚊子,不耐煩地挪了挪身子。就在這半夢半醒的間隙里,雜物間方向似乎有什麼響動。很輕,像是老鼠碰翻了什麼東西,但緊接著又響了一聲。
有人。
她睜開眼,無聲起身。來人步態散漫,沒有功夫底子。
她貼著牆壁往雜物間的方向摸過去,有人進屋了。透過門縫往裡看,裡面是兩個人,身形瘦小,正蹲在地上翻箱搜櫃。
原來是小偷。秋月心裡下了判斷,手已經摸上了腰間。那兩個人翻著東西就往懷裡揣,連她跟到門口都沒察覺,不足為懼。
她悄聲進屋,從背後出手,三兩下便將兩人制住,對方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。
這是在林府,不能殺人。她隨手從雜物間搜出麻繩,將兩人捆了個結實,堵了嘴丟在牆角。
就在這一刻,她聽見了另一個方向傳來的腳步聲。
不止這兩個人!還有人在院子的另一頭。秋月當即放棄雜物間,轉身往院子沖,不敢再輕視,提氣厲喝:
「有賊人!保護夫人小姐!」
另一邊的兩個賊人剛循著藥味摸過來,被這一聲厲喝嚇得魂飛魄散,開始慌不擇路,各自分開,撬開了屋子的門,分頭扎了進去。
那兩間屋子,一間存放趙正儀的藥材,另一間,就是她的臥房。
趙正儀是在秋月那聲厲喝中驚醒的。她睜開眼,院子裡已響起雜亂的腳步聲。
春雨比她反應更快,一把掀開被子,連拖帶拉地將小姐從床上拽起來。
「拿藥!」趙正儀反應過來後,從枕頭底下拿了幾包藥。
枕頭底下是她之前配的毒藥和迷藥,毒藥是她照記憶配的,還從沒試過效果。
春雨的手在抖,但還是接過藥攥進手心。
「小姐,躲柜子里!」
趙正儀沒有推讓,她知道自己的斤兩,力氣不如春雨,跑也跑不快,此刻最理智的做法就是躲好,不拖後腿。
「藥拿好。萬一被發現就撒出去。」
春雨點頭,將兩包藥分別攥在左右手,把櫃門合上,轉身掃了一眼屋內,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床底。
還沒等她調整好姿勢,房門被撬開了。
一個瘦高的男人沖了進來,呼吸粗重,腳步慌亂。
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亮,他看見這是一間臥房。很大,擺設精緻,床幔用的是好料子。他意識到自己進了哪個主子的屋子。
他正想去找窗口逃出去,卻發現退路已經被外面的人聲堵死了。
他仔細打量起屋內,居然空無一人。他走到床榻邊,伸手往褥子上一摸。
溫熱的。有人。
他神色變得更加緊張,緩緩蹲下身,往床底探去。
床底一雙驚懼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。四目相對的那一刻,春雨渾身僵住了,有那麼一瞬間忘記了呼吸。
男人愣了一瞬,然後伸出手,一把揪住她的胳膊,將她硬生生從床底拖了出來。
男人把她拎起來,借著月光仔細一瞧:原來是個小姑娘,年紀不大,長得水靈,他上下一掃:穿得也富貴。
住這麼大一間房,肯定是這家的小主子。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他的臉。
他有救了。
柜子里,趙正儀聽到了外頭的動靜。她知道春雨被發現了,小心翼翼摸出腰間的碧血刃,握緊刀柄,調整呼吸。
不能衝動。她現在衝出去,春雨的分心會更危險。她得等,等春雨出手。
「你就是這家的小姐吧?」男人的聲音沙啞而急切,帶著窮途末路的狠意。
「別怕,別怕。你乖乖跟我走,等你家護院退了,我就放你回來。只要你配合,我不傷你。否則我立馬掐死你。」
發狠地同時,他揪著她衣領的動作力度又加大了幾分,唾沫星子也飛了出來。
春雨渾身發抖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。壞人把她當成小姐了。小姐還在柜子里。不能往那邊看,不能讓他發現小姐。
她抖著嘴唇,學著小姐平日說話的模樣,戰戰兢兢端起了那個不屬於她的身份。
「你、你放開我。我是林家的小姐,你傷了我,你也跑不掉。你把東西拿走,我不讓人追你。」
屋外,秋月已經衝到門前,旁邊屋子有家丁處理。但小姐屋裡,她不確定是否有人進去。
她隔著門,低聲問了一句:「小姐,你沒事吧?」
幾乎在同一瞬間,門內傳來「啊」的一聲驚叫。秋月再不猶豫,「哐」地一腳踹開了房門。
春雨像被拎小雞仔一樣,被男人抱了起來。她只感覺自己的的心跳砰砰砰地,越來越大聲。
「你別過來,」男人威脅著,聲音發著抖,卻硬撐著兇狠,「過來我就弄死她。」
秋月看清他挾持的人不是小姐,身體放鬆下來。她嘴角微微一扯,眼神變得凜冽。
「好,你別傷害小姐。」
春雨看不到秋月的表情,但她感覺到箍在脖子上的胳膊在抖,男人的手心裡全是汗,滑膩膩地貼著她的皮膚。
她在心裡對自己說:冷靜,冷靜。我不害怕,不害怕。然後她抬起手,將右手攥著的那包毒藥朝男人臉上狠狠砸去。
撒出去後立刻屏住呼吸。
粉末兜頭揚開,男人慘叫一聲,下意識鬆開手去揉眼睛。
春雨從他臂彎里滑落,秋月一個箭步上前,單手接住她往身後一送,同時一腳踹向男人的膝彎。
男人屈膝跪地。
「哐」的一聲,櫃門被推開。趙正儀赤腳衝出,雙手握住碧血刃,朝男人後頸扎去。
她第一次用刀殺人。刀刃刺入皮肉,卻扎歪了,被骨節卡住,只沒入不到兩寸。
趙正儀咬緊牙關,將全身重量壓在刀柄上,血順著刀刃邊緣湧出來,沿著刀柄流了她一手,從指縫往下滴,染紅了衣袖和衣襟。
男人發出嘶啞的嘶鳴,一手捂著脖子,另一隻手向後亂揮,想要抓住身後的襲擊者。匕首還卡在他後頸上。
趙正儀連連後退,因為緊張踉蹌了一步。
秋月迅速擋在她身前,手起刀落。
一擊斃命。
男人悶聲倒地,血在地磚上緩緩暈開。
鮮血濺出。趙正儀雙腿一軟,跌坐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