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滿手的血,有些已經順著指縫流進了掌心的紋路里。鼻子好像這會才通,血腥味沖鼻而來。
她皺起了眉,使勁吞咽了一下口水,攥緊的手一直沒有鬆開。
秋月走到她面前,什麼也沒說,從袖中抽出帕子,簡單擦掉她手上的血,把人抱到榻上。
趙正儀緩過神來,低頭看地上的男人。
「三哥的刀。」
秋月順著小姐的目光看去,碧血刃還卡在他的後頸上。
她二話不說走過去,蹲下身握住刀柄穩穩拔出。在大腿上把刀正反面劃了一下,又用帕子擦拭乾淨,收入鞘中,放到了案上。
這時家丁們已將另一個房間的賊人按倒在地。婆子們提著燈和傢伙什湧進屋裡,看見屋內的狀況,驚呼著又退了兩步,趕忙出去招呼人手過來處置。
「安排人徹查君蘭苑,確保安全。把事情報到主院,人交給大舅舅處理。」趙正儀淡淡地開口道。
領頭的婆子愣了一下。剛受了這樣的驚嚇,表小姐卻還記得善後。
「是,表小姐。」她們不敢再拖延,立馬處理。
「小姐,先換身衣裳吧。」秋月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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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正儀低下頭,發現自己白色的中衣領口也洇了一大片紅色,有些刺目。
「先帶春雨去安置,讓人去熬安神湯。」
春雨聽到小姐的吩咐,好像被人擰開了機關,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她癱坐在地上,哭得不成樣子,秋月一把將她拉起來,往她背上用力拍了兩下。
「別哭了。小姐沒事。你做得很好,你做得非常好。」
秋月盡力安慰著人,聲音沒什麼情緒,但眼中有幾分動容,不知道想起了什麼。
「緩緩就去洗漱,別耽誤小姐休息。」
趙正儀聽到秋月這別具一格的安慰,方才積攢的後怕被沖淡了幾分,變成了一時的無語。
「我沒事。讓春雨下去洗漱,給我也備熱水洗澡,再讓人重新收拾間屋子出來。」
「謝謝小姐。」春雨咬著牙止住了哭聲,跌跌撞撞地往外走。經過那灘血跡時,她遠遠地地繞開了。
秋月對外面吩咐完小姐交代的事,又折回屋內,站在一旁,一言不發。沒有問「小姐你還好嗎」,也沒有問「小姐你為什麼沒哭」。
「母親那邊沒事吧?」
趙正儀終於想起林文君,雖然知道秋月這會還在她這裡,肯定沒什麼事,但還是想確認一下。
「回小姐,夫人很安全。」
話音未落,林文君已經帶著秦嬤嬤趕到了。她髮髻未簪,外頭隨意披了件衣裳,腳步急促而慌亂。
秦嬤嬤跟在身後,也是衣冠不整,手裡提著一盞燈,燭火在夜風中急急地晃。
林文君跨進門,先看見地上那攤子血跡,視覺被狠狠衝擊。然後她將目光轉向榻上的女兒,快步走到她面前。
「你受傷了?」她抓住女兒的肩,上下掃了一遍,又轉頭去看秋月,「請大夫了沒有?」
趙正儀拉住母親的手,夏日炎炎,她的手有些濕冷。
「我沒事,不是我的血。春雨和秋月護住了我。」
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林文君拍了拍自己胸口,「你們做得很好,明日有賞。」
「多謝夫人。」
「秦嬤嬤,」林文君又開口吩咐,「讓人把浴湯送到我屋裡。今晚儀兒跟我睡。」
......
趙正儀有些遲疑,她不想跟母親睡。但這情形,拒絕似乎不太符合情理。算了,就一晚。
秦嬤嬤深深看了一眼夫人,又看了一眼坐在榻上一滴淚都沒掉的二小姐,什麼也沒說,轉身去安排了。
趙正儀去了林文君屋裡,便讓秋月今晚不必守夜,還給了她一個新任務:陪春雨睡。
秋月沒有推辭,直接去找了春雨。
春雨已經洗漱完了,正要回房間。看見秋月過來,露出了笑容。
「秋月姐姐,你怎麼來了?」
「小姐讓我陪你睡。」
「哦,那太好了。」春雨鬆了口氣,「我正好有些害怕。」
「......」
秋月沒接話,徑直推門進去,在床邊的杌子上坐了下來。
春雨跟進來,在她旁邊坐下,雙手抱著膝蓋,安靜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「秋月姐姐,謝謝你今天救了我。」
秋月正在解護腕,手指微頓,沒有看她。
「是小姐救的你。」她說。
「嗯嗯,小姐也救了我。剛才那麼危險,小姐身子那麼弱,居然還衝出來捅了壞人一刀,太厲害了。你看吧,我就說小姐很善良。」
秋月繼續解護腕。半晌,才輕輕喃喃了一句:「比我善良。」
「什麼?」春雨沒聽清。
「沒什麼。」秋月把護腕擱在桌上,「安神藥在桌上,喝了就睡吧。」
「嗯嗯!馬上喝。剛才太害怕了,忘記了。我明日一定要好好謝謝小姐。」
春雨三兩下喝了藥,鑽進被子裡,翻了個身,又翻回來,「秋月姐姐,你不睡嗎?」
「還沒洗漱。等你睡了再去。」
春雨身子悄悄湊近了些,然後立馬閉上了眼睛。
秋月在杌子上坐了許久,直到春雨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,才輕輕起身,走到窗邊,把窗戶推開一條縫。
夜風灌進來,吹散了屋裡殘留的火燭氣。她望著外面黑沉沉的院子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另一間屋子,母女兩人躺在床上。
趙正儀睡在內側,借著翻身的動作,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母親想攬她入懷的動作。
林文君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,替女兒拉了一個被角蓋住肚子。
「娘親,舅舅剛才來了,怎麼說的?」
「是外頭的人,想趁夜摸進來偷些米糧和藥材,被秋月撞見了。整個林府都自查了一遍,沒發現別的缺口,不用擔心。」
趙正儀輕輕嗯了一聲。和秋月判斷的一致。
「你跟娘說說,」林文君側過身,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著女兒的臉,「你們房裡,到底怎麼回事?」
趙正儀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,只說春雨引開了賊人,秋月及時趕到將人制住,賊人掙扎時她恰好從柜子里出來,血濺了一身。
至於自己為了救春雨,握刀扎向賊人後頸那一下,她沒提。
秋月是個直腸子,回話不會太細緻,她不擔心穿幫。
林文君聽完,伸手捋了捋女兒散在枕上的頭髮。「倒是兩個忠心的。明日賞她們一人一支簪子。」
「謝謝娘。」
「謝什麼,我是你娘。還好你沒有受傷。娘都不敢想,要是受著你可怎麼辦。」她的聲音到後頭有些發緊,是哽咽的聲音。
「我聰明著呢,不會讓自己受傷的。」
「對了,春雨撒的那藥,是哪裡來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