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就知道她會問,謊話信手拈來:「秦大夫給我防身用的。臨去城西之前留的。」
這倒說得通。林文君沒再追問藥的來歷,只叮囑道:
「這些東西保管要小心些。春雨年紀小,難免有孩子心性的時候,不能交給她保管。萬一誤食了......」
「放心吧,娘。這藥沒多少,也不致命。」
林文君看了女兒一眼,知道她心裡有數也不再囉嗦。屋子裡安靜下來。
趙正儀閉上眼,腦子裡卻在想,那包撒出去卻沒起多大作用,不知道哪出了錯,效果比預期差了一大截。是藥材的年份不對?還是炮製的方法有差?
「儀兒。」
林文君忽然開口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「嗯?娘親怎麼了。」
「你想不想去找你爹?」
趙正儀清楚,母親是覺得揚州不安全了。她沒有馬上回答。她也想走了,但是師父走不了。
師父不走,她也不會走。
「想。爹爹這會還在楚州嗎?秋月說現在外頭亂,我們能不能安全見到爹?」
這問題一下就把林文君給問倒了。
老爺送來的信有些時日了,不知道回京了沒有?林府值夜的人不少,外頭的人都敢進來偷竊了,外頭指不定多亂。能不能安全抵達楚州還真不好說。
本來還想借藥方的機會出城......
大哥說已經跟林家各地的商鋪去了信,收購藥材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解決當前的困境。她還是得想辦法,看看如何回京更安全。
「容娘親再想想。」
趙正儀側過身子,面朝母親:「娘,我在翻醫書,想找些平替的藥材。」
「平替?」
「就是現在疫病用的那些貴价藥材,找些便宜的替代品。方子已經有了,要達到同樣的效果,未必非用那幾味不可。就是要查查藥性功效,找那種既便宜又容易尋到的。」
林文君忽然握住她的手,眼睛亮了。「這樣就不用被藥商拿捏了!」
「疼、疼,娘。」趙正儀嘶了一聲。
林文君趕緊鬆開手,替她揉了揉,又問:「那你找到了嗎?」
「......還沒有。」
「娘跟你一塊找,叫上你舅舅他們,人多,總能找到的。」
趙正儀成功轉移了話題,順便給自己找了幫手。
第二天,二舅舅便去搜羅了不少醫書,把王府醫屋裡的藏書也一併搬了出來。
藥方上幾味緊要的藥材,對應的藥性和功效都謄抄好了,分發到各房。各房先各自翻找,有了眉目再匯集到一起。
經歷一場生死關頭,春雨昨晚做了一宿噩夢,早晨起來眼下一片烏青。
林文君原本想讓兩個孩子都好生歇一歇,趙正儀卻說不必,還讓春雨也過來幫忙。
春雨識字不多,其實幫不上什麼,趙正儀便讓她沏沏茶、扇扇風、遞遞紙。
在她看來,受驚之後最怕的就是太閒。適當地做些事可以避免胡思亂想。
林文君不放心中間過來瞧了一回。女兒翻著書頁,神色如常,根本沒受昨晚那樁事的影響。春雨那丫頭氣色也比早起時好多了,倒讓她白擔心一場。
她讓人把簪子送了來,自己便回去了。
秋月爽快接了賞賜。春雨卻沒收,站在原地,低著頭,兩隻手絞在一起。
「小姐,奴婢這條命......」
「多虧你機靈,應下了小姐的身份。」趙正儀截住她的話頭,「不然他找到我,我可跑不掉。」
「可是」
「可是什麼。要不是你那藥粉撒得及時,我也找不到機會下手。這是你應得的,收著吧。」
趙正儀一臉地慶幸,目光掃了一眼母親的丫鬟。這丫鬟回頭還要去給林文君復命,可不能說漏了嘴。
春雨的確是個機靈的,立刻察覺了小姐的意思,雙手接過簪子,大聲謝了賞。等送簪子的人走了,她反手把門一關,噗通跪了下來,將簪子高高舉過頭頂。
「小姐,是您和秋月姐姐救了我一命。這簪子我不能要。」
趙正儀放下手中的醫書,認真地看著她。
「你以為我那番話是只說給我娘聽的?」
「我說的是實話。你不幫我拖延,我也活不下來。夫人賞你的,你就收著。」
春雨沒收回手,眼淚已經掉了下來,砸在地磚上,一顆一顆的。
「那也不能收。小姐的命比奴婢的命值錢......」
趙正儀無奈,起身想拉她起來,剛一彎腰,便看見春雨袖口滑落,露出手臂上一片擦傷。
應該是在床底被拖出來時蹭的,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。這丫頭居然一句話也沒說。
「你受傷了?」
她抬眼看向秋月。秋月反應很快,轉身去柜子里取了藥膏。
趙正儀接過藥膏,挖了一指,抹在春雨的傷處,勻勻地推開。她的力道很輕,語氣卻重。
「誰的命,都比不上自己的命。知道嗎?」
春雨想搖頭,但不敢。
「你幫我拖延,我救了你。抵了。但你用藥粉撒得正是時候,這份機靈是你自己的。這簪子,就是獎你的。」
春雨抬起眼看到了小姐眼中的不容置疑,低下頭,終於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坐著給我們泡茶就行,別扇扇子了。扯得傷口疼。」
春雨應了一聲,在旁邊坐下,燙壺、溫杯。
「我給小姐和秋月姐姐泡最好喝的茶!」
趙正儀笑了,重新翻起醫書。
秋月站在一旁,目光里有一絲極淡的、一閃而過的東西。
說不上是羨慕,還是別的什麼。
林家給城西宅子那邊也去了消息。秦萬章等人都在圍繞著立竿見影,藥到病除的基礎上用藥。藥材確實在好藥上面琢磨,被這麼一提醒,覺得思路可行。
李知州正為藥材的事焦頭爛額,秦大夫說行,他當即拍了板。迅速把城內所有被徵調的大夫聚到衙門後堂,將任務布置了下去。
每個大夫發了一份藥方上緊缺藥材的名目和對應功效。
大夫們領了命,面上都應了。但大人一走,臉色就變了。
一個姓孫的醫官把任務單往桌上一摔,筆滾了兩圈,掉到地上也沒人撿。
「鄭老頭在城西吃香喝辣,我們在衙門喝涼水。人家方子都出到第三版了,我們連第一版都沒見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