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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聽取建議,下毒

2026-09-13 09:59:51 作者: 冇計

  「老爺?」

  外頭的小廝聽見動靜,推門進來,看見周掌柜正死命抓自己的手臂。指甲劃出一道道血痕,他渾然不覺痛,只拿痛去蓋那噬骨的麻。

  抓完了右手,又去抓左手,袖子擼上去,小臂上新舊血痕疊在一起,看得小廝頭皮發麻。

  「快、快去找大夫!」小廝往外跑了兩步,又折回來。揚州城裡哪有大夫?大夫全被徵調了。

  沒多久,仁濟藥堂的王掌柜那邊也出了事。

  他剛喝了小妾送來的湯,正在書房翻著帳本,胖臉上還樂呵呵的。雙手忽然一陣發麻,麻意從指尖往裡鑽,他下意識把手往書架上蹭,指節蹭破了皮,血絲滲進木紋里,都沒察覺。

  端著甜湯的小妾進來,撞見他這模樣,一聲尖叫驚起了半個院子。

  李掌柜是最後一個發作的。他正在庫房裡清點庫存,忽然蹲下身,雙手死死扣著櫃檯邊緣,指節發白,額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滾。夥計伸手去扶,被他一把推開。

  「別碰我......別碰我!」他的聲音在發抖,疼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三家藥鋪前後腳派了人去府衙。跑腿的夥計在衙門口撞了個正著,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,都沒敢問對方來幹什麼。

  李知州在後堂看公文,下屬進來稟報,說周掌柜家來人了,要請大夫。李知州頭也沒抬,嗯了一聲。

  隔了不到一盞茶,下屬又來,說王掌柜家也來了人。李知州抬起頭,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  等李掌柜家的也到了,三個跑腿的站在衙門口面面相覷,李知州放下筆,往後靠了靠椅背。

  邪了門了,這三家藥鋪還主動找上他了。一問才知道,三家都是來請大夫的。

  莫不是都染了疫病?那可真是老天開了眼了。

  「不是疫病,說是中毒了。想請大夫去解毒。」

  哦?李知州側過頭,還有這種好事?他擼下褲管袖管,又理了理衣擺。「讓他們進來吧。」

  三個夥計在堂前站成一排,七嘴八舌說著自家老爺如何如何。李知州聽完,嘆了口氣,臉上是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。

  「諸位,不是本官不近人情。如今揚州城裡能解毒的大夫就一個,便是盧大夫。盧大夫年紀大了,這些日子沒日沒夜地熬。你們三家同時來請,本官也很為難。讓盧大夫去誰家?」

  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,語氣很平淡:「要不,你們自己商量?」

  三個跑腿的面面相覷,幾番好言爭取,李知州依然不為所動。誰也不敢做主,又各自飛奔回去稟報。

  

  他們走後,李知州放下茶杯,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衙役湊過來,低聲道:「大人,這事來得蹊蹺。」

  李知州沒有答話,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。事情確實蹊蹺,但蹊蹺得好。至於這三人是真中毒還是做局,等一等便知。他等得起。

  三個跑腿的各自回到府上,把李知州的話原樣回了。還沒等三位掌柜發火,各自的管家便送來了一張紙條。沒有人看見是誰放的。

  如果三家湊一塊就會發現,紙條上的字跡一模一樣,用的紙也是最尋常的粗紙,沒有任何標記。

  「捐出官府公示榜單上所有緊缺藥材庫存,六個時辰內送至府衙。時辰一過,無藥可解。」

  王掌柜看完紙條,暴怒之下把桌上的茶盞掃到了地上。碎瓷片濺了一地。他踢開碎片,在屋裡走了兩圈,忽然站住,冷笑一聲,拍著桌子:

  「好個知州!先給我們下毒,再裝好人。我說他怎麼不肯派大夫,原來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我們往裡跳!」

  罵完了,又不得不去想紙條上的字。六個時辰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抖的手,那一陣陣的灼痛和麻意正從手臂往肩膀蔓延。

  最先撐不住的是周掌柜。

  亥時剛到,他的心跳就變了。忽而如奔馬,忽而如滯澀的老牛。胸口像壓了一塊磨盤,呼吸又淺又急,偏偏意識清醒得可怕。

  他這輩子就沒這麼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,總覺得每一下都在告訴他:這一下,可能就跳不回來了。冷汗浸透了衣裳。

  「備車。把倉庫里那幾箱藥都裝上!」他扶著門框,聲音嘶啞,「快!」

  馬車載著藥材到了府衙門口,周掌柜被人攙下車,一路扶進了廳堂。他在椅子上坐下,氣息還沒喘勻,便看見門口又來了兩輛馬車。


  王掌柜和李掌柜也到了,但沒有帶藥來。

  兩人進門看見周掌柜和他身後那滿滿一車藥材,先是一愣,旋即臉上便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。

  李知州從堂前出來,看見周掌柜和那車藥材,心裡也是一愣。他還沒開始談呢,怎麼就有人妥協了?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
  「周掌柜這是?」

  面對李知州這副明知故問的虛偽做派,周掌柜在心裡把李知州罵了八百遍。嘴上卻勉強擠出個笑來:

  「周某庫里剛到了一批藥材,知道大人急需,還沒來得及入庫,就先給大人拉過來了。這是周某自願捐給官府的,分文不取。」

  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
  李知州不敢多想,先讓人清點入庫再說。衙差們手腳麻利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。

  李知州轉過頭,便瞧見周掌柜一臉青白、強撐著殷勤的模樣。

  「咳,本官瞧周掌柜臉色不太好。你的小廝說你中了毒?莫急,本官這就讓人請盧大夫過來。你先坐,先坐。」

  盧大夫很快過來了。

  李知州看了眼等在廳外的王掌柜和李掌柜,遙遙相望,笑著點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卻沒有請他們進廳,只讓他們站在廳外候著。

  隔著半開的門,裡面什麼動靜都能看見,就是進不來。

  盧大夫給周掌柜診了脈,翻了眼皮,又拿過藥渣來看。他捻著藥渣在燈下看了半晌,眉頭越皺越緊。半晌,他放下藥渣,擦了擦手,如實道:

  「藥渣里有附子,但不止是附子。這毒配得刁鑽,附子只是引子,其餘幾味是什麼,老朽一時也分辨不出。不敢貿然配解藥,萬一對沖,反而要命。」

  周掌柜本就煞白的臉更白了,嘴唇哆嗦了兩下,忽然轉向李知州,聲音又急又啞:「李知州,你這不厚道啊!藥材我都獻了,怎麼還解不了毒!」

  李知州兩手一攤,表情既無辜又無奈,甚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委屈:「周掌柜,你這話從何說起?本官又不是下毒之人,怎麼倒像是本官欠你解藥似的。」

  周掌柜死死盯著他的臉,心裡淬罵了一句小人。但......敢怒不敢言。他還要靠盧大夫救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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