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「篤」地一聲，一個飛鏢釘在廳門框上。
在場的人都被驚了一跳。
「保護大人！」有衙差大喊一聲。幾個身形快的已抽刀護在李知州身前。
然而除了那支飛鏢，什麼動靜也沒有。
衙差小心翼翼取下飛鏢，上面繫著一張紙條。李知州展開看了一眼，嘴角微揚，驚訝一般念了出來：「還有九個時辰。」
周掌柜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，又因心跳驟然失序跌坐回去。他捂著胸口，聲音抖得厲害：
「我、我的藥材全獻了！全在院子裡了！」
他忽然轉向李知州，眼裡布滿了血絲，「李知州，你好狠的心！我周家三代在揚州開藥鋪，你就這樣毒殺百姓、毒殺良民！」
李知州聽到這裡，終於明白了周掌柜方才那一車藥材的反常舉動。他順著燭火往廳外看去，那兩個人也是為這個來的？
他心中冷笑一聲，面上卻愈發溫和。他把那張紙條擱在桌上，用一種近乎誠懇的語氣回道：
「周掌柜，我是一方知州，真要動手，沒必要使這種......手段。」他本想說「下作手段」，但轉念想到院子裡那些藥材，這手段簡直深得他心。
「你要是不信，本官也沒辦法。有證據就拿出來，本官隨你處置。你要是沒證據，就省著些力氣。反正你還有時間。」
這話說得認真，卻不承認、不辯解，甚至帶著幾分「我理解你衝動」的體諒，又藏著幾分看好戲的做派。
反正不是他做的，他不怕查。他們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罵他身上，不如想想怎麼從下毒之人手裡活命。
周掌柜的氣焰像被針扎了一下，泄了個乾淨。他攥著衣擺，轉頭去看盧大夫，嘴唇翕動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廳外，王掌柜和李掌柜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周掌柜獻了藥材，還是解不了毒。那下毒之人是非要他們手中的藥材不可了。兩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臉色都變了。但他們還是沒有動。
時辰不早了，盧大夫年邁，李知州怕他身體吃不消，體貼地讓人備了宵夜，讓他邊吃邊研究解藥。他可沒攔著不讓救人，救不救得了，那就是大夫的事了。
倒計時一刻不停地走著，三個掌柜的症狀先後開始加重。
先是視物重影，廳內幾盞燭火在周掌柜眼中裂成了七八個鬼影，他伸手去扶椅子，手卻穿過椅背撈了個空。
緊接著聽覺變得異常敏銳，窗外風卷落葉的聲響都像重錘砸在太陽穴上。胃部一陣痙攣，周掌柜彎下腰乾嘔。
「哎哎哎，」李知州看情況不妙，兩步並一步走到周掌柜跟前，拉起他就往外走。「去外頭，去外頭。」他還要在這辦公的。
把人帶到院子裡，他立馬退後兩步，一臉嫌棄地看著周掌柜吐到只剩黃綠色的苦水，還在不停乾嘔。
看到這裡，屋頂的身影悄然離開了。
秋月再次回到君蘭苑時，翻窗進來。春雨正趴在案邊打盹，聽見動靜猛地彈起來，看見是秋月才鬆了口氣。
「藥吃下沒多久，周掌柜就撐不住了，帶了一車藥材去了府衙。」秋月沒有廢話，直接稟報，「大致一個時辰後，症狀又變了。」
趙正儀等她往下說。
「看上去應該是看不清東西。還覺得聲音刺耳。一直捂著肚子，吐到只剩苦水，還在乾嘔。
重影。聽覺敏感。
趙正儀聽到這兩個症狀時，嘴角抽了抽。這不是她預期中的症狀。她預期的是麻、痛、心悸、噁心，到這一步就該停了。
但多出來了兩種。毒藥在她不知道的方向上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眨了眨眼，在心裡為三人默哀了一秒鐘。
看來光記住配方還不行，炮製和每個步驟的順序同樣重要。她記住配方，純屬當阿飄的時候看得多了，至於每個步驟的細節，真沒刻意留意過。
誰能想到她還能重來一次？
她閉上眼，腦海里把見過的所有中毒症狀過了一遍，確實與她的不全相同。不過她下的量不大，這種症狀組合只是看起來兇險，實際上不會立刻致命，只是把人的感官放到最大，讓恐懼加倍。
那就不管了，就當是幾人的報應了。
秋月見她神色鎮定下來，便道：「奴婢再去盯著。小姐不用等我，辦完事我再回來。」
趙正儀把解藥包好，遞到秋月手裡。
「按我之前說的，看情況再給解藥。」
秋月接過藥包，再次沒入夜色。
趙正儀望著窗外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，琢磨著還是要多培養幾個人手。秋月都快被她榨乾了，好在幾個掌柜住得不算太遠。這來來去去的，真是吃不消。
府衙
周掌柜疼得渾身發抖，終於扛不住了。他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，顫著手遞向小廝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聽不清說了什麼。小廝接過鑰匙，拔腿就跑。李知州看在眼裡，什麼都沒說。
王掌柜和李掌柜也先後出現了一樣的症狀。
王掌柜原本站在廳門口，忽然踉蹌一步，雙手捂住耳朵，面色扭曲。周遭的聲音像是突然有了千鈞之力，全被放大了數倍。外頭有人走路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腦子裡。
緊接著眼前一花，台階裂成了兩條，他踩了個空，整個人往下栽，被旁邊的衙役及時扶住。
李掌柜看著王掌柜在自己面前倒下，腿也軟了。他終於撐不住了，一把拽過隨行的小廝，聲音嘶啞：「回、回去！把倉庫里的藥全搬來！」
王掌柜聞言，也掙扎著對自傢伙計揮手：「去！全搬來，全搬來！」
兩人又沖廳內喊，「求大人賜藥！求盧大夫救命！」
李知州聽到喊聲，收起笑容，一臉關切地示意衙役們過去幫忙。他對兩家小廝說話時，語氣和藹又周到：
「夜深了，路不好走。本官讓衙役陪你們去，一路護送，別出了岔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