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快步走到案前，翻出時疫藥方中那味最貴的藥材：烏頭。她找到烏頭的說明，目光掃過，指尖點在其中一行上。
「烏頭主攻逐風濕......逐風濕，不也是散寒？就是烏頭的藥性更烈。」
「找到了！」
春雨看到小姐突然很激動，忍不住問，「小姐，你找到什麼了？」
趙正儀顧不上回答，立刻翻起醫書來，一頁一頁翻，終於找到了關於烏頭的記錄。越看，眼睛越亮。
「生烏頭毒性極強，雖然藥力峻猛，但附子只需火炮處理，批量炮製更容易。相比烏頭，安全性也更高。就是......藥力稍緩。」
「但價格相差何止百倍！關鍵是，」她抬起頭，興奮地自言自語著，「我有庫存啊！」
春雨聽見動靜湊過來，站在旁邊不敢打擾。
「春雨，磨墨。」
春雨立馬照辦。
趙正儀鋪開紙，邊想邊理思路。
前些天查到的，華陰細辛可用麻黃替代。北柴胡可用防風替代。黃連......她第一時間想到了藿香。
最關鍵的是這個烏頭，如果師父也認同附子能替代這味最貴的藥材，整個方子的成本便是天壤之別。
她快速寫上，又對春雨道：「去請大舅舅來。就說，我找到了一味能替代烏頭的藥材，快送去給秦大夫看。」
林飛鵬風風火火地趕來，接過外甥女遞來的單子，目光落在「附子」二字上，卻遲疑了。
附子代替烏頭？附子他不甚了解，但烏頭這幾日他也在四處找替代品，也算摸熟了。
那麼貴的藥材，換成這麼便宜的附子，能行嗎？
但轉念一想，來都來了。他把單子收進袖中，又讓人把各房這些天搜羅的成果一併整理妥當，親自快馬送往城西。
城西宅子
秦萬章正在配藥，忙得腳不沾地。聽說林飛鵬來了，本不想停手，但來人是他金主之一，不好晾著。他放下手裡的藥碾，接過林飛鵬遞來的一沓單子。
林飛鵬對外甥女那份沒抱什麼指望，特意把它壓在了最底下。
秦萬章翻了兩頁，沒看到什麼有用的東西。這也不奇怪，林家又沒人學醫，有些藥材加進來藥性相悖也看不出，能找成這樣已算用心了。
他客氣地請林飛鵬坐下，放下單子，給對方倒了杯解暑茶。
「有勞林大爺費心了。」
林飛鵬對他能研製出時疫方子滿心敬畏，笑著接過茶盞：「還是秦大夫這兒好，隨時能喝上這解暑的茶。嗯，舒暢！」
他呷了一口，忍不住試探，「不知道整理出來的這些藥材，可有......能幫上忙的？」
秦萬章本打算敷衍過去，自己好繼續配藥。被這一問，倒不好不看了。
「有心了。還未細看，您先歇著，我再瞧瞧。」
「應該的應該的，您看您看。」
秦萬章本在心裡重重嘆了口氣，重新拿起那沓單子，看得仔細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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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續看著，居然發現裡面真有找對了的。
有一張單子上寫著「人參換白朮」，人參用以補氣扶正，白朮卻能健脾燥濕，更適合調動脾胃正氣去抵抗病邪。在瘟疫里，這換得正正好。
他們也是因為人參成本太高，這幾天硬著頭皮換了幾味藥才試出來的。林家居然有人找到了。
「這個人參換白朮，確實可以。我們這幾日已經試過了，就是還有幾味藥沒定下來。」
林飛鵬一聽，白朮？這不是他大兒子林昌竹找出來的嗎？他當初還覺得人參換白朮肯定不行，沒想到秦大夫他們已經試過了。
看來這回他姨娘和妹妹出事，倒讓這小子長進了不少。
唉？他忽然又想到，人參換白朮都行，那外甥女那個是不是也成？
他很想直接問一問，但秦萬章看得認真，硬是把話咽了回去。看到最後總會看到的。
人參換白朮，烏頭要是也能換附子......那這兩味最貴的藥，不就都是他們林家找出來的？他看著秦萬章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熱忱。
秦萬章仔細看完人參換白朮的備註，不禁暗暗點頭。寫這張單子的人是真把藥理看進去了。看來這沓東西值得細看。
他又翻了兩頁，卻是一無所獲。
「唉。」他寬慰自己，這才正常。
「啪」
秦萬章忽然一掌拍在案頭，林飛鵬手裡的茶都震驚得灑了。
「秦大夫，您這是？」
「妙！」秦萬章目光鎖定在最後一張單子上，念出了聲，「『烏頭雖猛，其價百倍於附；人參雖補，不若術之普濟。吾非不知良藥之效，然瘟疫如潮，唯以眾藥之微力，方能敵病魔之萬鈞。』」
林飛鵬聽不太懂那些文縐縐的話，只抓住了一個字：附。
附子的附。
「秦大夫，您的意思是......附子可試？」
「附子藥性雖相對溫和，但擅長回陽救逆、溫中散寒，完全可以一試。」秦萬章越說越快，像是在跟自己確認。
這就好比用一位更精準的專科大夫替換了一位全能高手，在部分戰場上，效果反而更好。
林飛鵬雙手一握，激動地站起身來：「要是這兩味藥都能換掉，何愁斷不了這時疫！」
秦萬章當即叫來了其他幾位大夫，將單子傳閱。眾人圍著藥方案桌，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。
「北柴胡昇陽解表，防風確實能祛風勝濕。」
「我們用獨活替代試過了，防風確實對症。二者若是都能替換，也能減輕些壓力。」
「這用細辛是因為它能通竅散寒，可給普通百姓廣泛使用，用麻黃來發汗解表倒是個好思路。」
有人順著這個思路往前推了一步：「用麻黃代替辛細來用作發汗解表，那是不是可以加蒼朮來燥濕健脾？兩者合力，是不是能更好地達到溫通的效果？」
「可以一試。麻黃是野草，蒼朮也是常見藥材，比細辛便宜得多。」
幾位大夫越討論越投入，已經完全忘了林飛鵬還站在旁邊。他也不在意，高高興興地回了林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