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想了,不行。你再逃課母親饒不了你。」趙正儀未卜先知,直接堵了他的路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?而且我就逃過那麼一次。」
趙正儀沒回答他的問題,反而笑盈盈問:「你這次又是從哪搜刮的銀子逃跑?」
「什麼逃跑,什麼搜刮!我明明是去救你們,錢也是借的,借。」趙弘遠咬了咬牙,看在妹妹面前耍不了滑頭,只能老實交代。
「好吧,......還把父親送我的十歲禮物當了。」
「當了多少?」
他比了個耶的手勢。
「二百兩?」
他點點頭。
「這點夠買什麼藥材。」趙正儀吐槽,那會的物價,買不了多少。「你不會剩下的都是借的吧?你借了多少?」
「一千八百兩。」
......
林文君今天問了事情原委,卻唯獨沒提錢的事,估計就是想給三哥一個教訓。
原本趙正儀想著,這不是一筆小數目,幫他還一點。現在,她捂了捂自己的錢袋子......還是算了,還不起。
「你那些整日跟你鬥雞鬥蛐蛐的,還有錢借給你?」
確實沒有。
「他們拼拼湊湊的,借了我三百兩外加一錢。」
有零有整的,這是把人榨乾了。「那還有一千五百兩呢?」
「裴長庚借的。」趙弘遠說得含糊不清。
「什麼?」
「裴長庚借的。」這回說清楚了。
裴長庚。他和三哥年紀相仿,肯定拿不出這麼多錢,只怕是裴家給的。
三哥提過,這人想拜元先生為師。這筆銀子,是裴家投石問路。
三哥收了錢,這忙是不幫不行了。
錢還是得還回去,不然元先生怎麼看他們。她嘆了口氣,還要去幽冥閣買人,統共兩千三百兩,都不夠她自己花的。
她下意識望向妝奩,那是從揚州帶回來的首飾盒,外祖他們送的......還沒戴過。她狠狠瞪了三哥一眼。
不行,她得找機會跟顧子言把錢連本帶利要回來。
第二日。
秋月帶著趙正儀停在了一家骨董鋪門口。
說它是骨董鋪,其實只有一間門臉,小得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,門楣上刻著「骨董鋪」三個字,漆皮都有了剝落的跡象。
若不仔細看,還以為是哪個破落戶家的柴房。
趙正儀仰頭看了看那塊牌子,又轉頭狐疑地看向秋月,想要確認。
秋月微微點頭。
兩人推門進去。
鋪子裡只有一個中年男人,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矮凳上,正拿塊看不出原色的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手裡的東西。
兩人走進去沒有刻意減輕音量,他卻頭也沒回,自顧自地幹著手裡的活,仿佛進來的不是客人。
趙正儀也不急,借著這功夫打量了一圈鋪子裡的陳設。
鋪面很小,頂多三平米,壁上的木格子裡塞滿了瓶瓶罐罐,真假難辨的銅器玉器摞在一起,落了厚厚的灰。
直到那男人將手裡的東西擦完,才轉過身來。
他生了一張極普通的臉,丟在人堆里絕不會多看一眼的那種。但他從矮凳上起身時,衣擺下露出一截腳踝,走路時右腿拖在身後,微微往左傾,是個跛子。
他向下掃了趙正儀一眼,看到是個小孩沒太在意,聲音懶洋洋的:「這位小公子,想買點什麼?」
秋月上前一步,開口時嗓音比平日低了好幾個調,帶著幾分沙啞,活脫脫一個小廝:
「掌柜的,小的昨日替公子來看過高貨,今日特地帶公子來面面相。」
趙正儀不由得側目。這聲音?她知道秋月做了喬裝,有了喉結,身量也高了,但是聲音還能變?
她是知道秋月喬裝技術不錯,今日包括她的喬裝也是秋月做的。
可前世秋月在她身邊多年,竟不知道她還有隱藏技能。
她忍不住想起前世 ,如果成親後沒有放秋月走,她是不是就不會死?
這個念頭閃進腦海,站在這間陰暗逼仄的小鋪子裡,她忽然有些喘不上氣。
「公子。」秋月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。
掌柜的正看著她,那目光已經從剛才的打量變成了淡淡的審視。
「公子想要鎮宅,還是開道?」
鎮宅是買看家護院的,開道是殺手。來的路上秋月已經將暗語一一教過她了。
「鎮宅。昨日看中了一個,還想再看一個。」
「福、祿、壽,公子想要什麼刻字的?」
按照級別,七到九級是「壽」字玉佩。她照著秋月教的答:「壽。」
掌柜的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秋月,不再多問,將抹布往桌上一擱,轉身往鋪子後頭走去。
「你們跟我進來。」
趙正儀看清他跛的是右腳,走起路來卻快得不像個瘸子,三兩步就拐進了後門。沒多會就把兩人甩在了後頭。
等他發現回頭看,是一臉的嫌棄。
「抱歉,我們公子身體不好,所以才想買玉來養養人。」
秋月嘴上說著抱歉,語氣和神態上完全沒有歉意。掌柜的不得不停下來等她們。
秋月陪著趙正儀慢悠悠地跟在後面,穿過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的後廊,再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
是個三進的宅子。院角一棵老槐樹在風裡一搖,給宅子添了幾分死氣。院子裡沒有人,靜得出奇,只偶爾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極短促的一聲悶響,很快又歸於沉寂。
掌柜的將她們領進一間廂房,隨手將門關上,那扇厚重的木門合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嗯,隔音極好,外面的任何動靜,到了這裡都徹底隔絕了。
這房間不大,布置得和尋常酒樓的雅間沒什麼兩樣。若不是方才穿過那間破落的骨董鋪和那個死氣沉沉的院子,趙正儀幾乎要以為這裡只是哪個茶樓談生意的地方。
掌柜的也不廢話,落了座便給她沏了茶,「公子要乾道還是坤道?」
秋月替她答了:「坤道。」
乾道指的是男子,而坤道指的便是女子。掌柜的瞥一眼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公子哥,沒說什麼,點點頭,起身出了門。
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門再次推開,他身後多了兩個女子。
兩人都是素衣素裙,梳著最簡單的髮髻,腰間各掛著一枚壽字紋玉佩。若不是早知道她們的身手,單看這身打扮,倒和尋常人家的丫鬟沒什麼兩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