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聽著他這番天花亂墜的說辭,心裡忍不住腹誹。這不就是PUA小孩嗎?這話要是拿去跟她三哥說,三哥當場就能把銀子掏出來。
不過有一點掌柜的沒說錯:年紀小,確實更好調教。只是......
「他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?」她反問。
「呵、呵呵,」掌柜的乾笑了兩聲,「這還不是因為他不想在裡頭待了。您也看到了,裡頭沒什麼好的。看公子穿著不俗,氣質不凡,想著能有個好去處,也不用在那陰潮的地方養傷。」
這番話騙個真正的八歲孩童或許還行,可她不是。
「他該不會是傷勢太重,要死了吧?你們急著出手。」
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。一個都能培養成死士的天才少年,幽冥閣捨得虧兩千兩往外推,這事不正常。
「哎,小公子您可不能這麼說話。」掌柜的臉色一正,「我們新月酒樓最看重的就是信譽,這樣的事絕不會發生。」
「你如何保證?」
掌柜語塞,猶豫片刻,像是下了什麼決心:「結契書為證,如何?我保證他不會因為這點傷送命,在契書上寫得明明白白。」
他語氣誠懇,又有契書作保,趙正儀有些鬆動了。或許真是這小子脾氣太臭又太挑。畢竟賣貨的都喜歡把缺點明顯的貨趕緊出手。
可以再談談。
「那安排我們再見一面。」
「好。小公子請,我給您安排二樓最裡間的雅間。」
「掌柜先去安排,我和小廝說幾句話。」
「行,您自便。到時候直接上二樓便是。」掌柜的拱了拱手,轉身先進去了。
人一走,趙正儀便吩咐秋月,「你回府一趟,把我從揚州帶回來的首飾盒裡的拿去典當。」她咬了咬牙,「都當了。」
秋月應聲要走,一直安靜立在旁邊的疾風忽然開口:「等等。」
兩人都看向她。
疾風遲疑了一會才開口,「公子,若是腳程來得及,南市麗仁坊新開了一家典當行,價格比別處高。」
京城是西政東經、北民南貴的格局,趙府在洛北,新月酒樓在洛南偏中下方。若要去麗仁坊,回府之後再去還要繞道,得走的S形線路,確實會增加腳程。
秋月看向小姐,趙正儀點了頭。
秋月叮囑疾風照顧好公子,便快步消失在街角。
二樓雅間。掌柜的和那個叫小九的少年已經在等著了。
少年坐在末端的位置,身上纏的繃帶已經被外衫罩住,右臂依舊吊在胸前,臉色算不得好。
他見趙正儀進來,竟起身行了個禮,面上毫無方才趕人時的嫌棄之色,反倒帶了幾分恭敬。
竟也不覺得尷尬。這變臉速度,比翻書還快。
趙正儀也不落座,站在他對面,開門見山質問:「你不是不喜歡我?」
不知道原因,她放不下心。
「我想離開這裡。」
「為什麼?」
少年像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這還用問?
趙正儀渾不在意。「我的意思是,之前來買你的人一樣可以帶你離開。為什麼選我?」
「我受傷了。」
「理由不夠充分。掌柜說了,你不會死。」
「我受傷了,」他強裝鎮定,重新坐下。「想有個正常的住所。」
「按掌柜的說法,你若是願意,早就有人帶你走了。你方才也說了,看不上我。」
趙正儀盯著他的眼睛,不讓他有機會迴避她的問題,「現在為什麼又願意了?」
少年沉默了。
半晌,他轉頭看了掌柜的一眼,又轉回來,然後他淡淡地開口:「我只是不喜歡娘炮。但掌柜的說您是個女的。」
......
屋子裡一片寂靜。
掌柜的嘴角都要抽搐了,臉上的笑僵得像塊風乾的泥巴。這活祖宗,怎麼什麼都往外禿嚕。
人家小公子喬裝打扮出來,顯然是不願暴露身份,他倒好,一句話把人底褲都給扒了。
趙正儀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,灰鼠色夾袍,腰束革帶,腳蹬小牛皮靴,也沒問題啊。
她抬頭看向疾風,疾風的目光閃爍了一下,迅速低下了頭。
疾風也看出來了。
那她還偽裝個什麼勁。
掌柜的趕緊打圓場,躬著身子連聲道歉:
「小公子,實在是抱歉。我也是進了小九那屋之後,見您下意識的動作,才看出您是位小姐。您放心,這事我除了拿來勸小九,絕不會再往外說一個字。」
他這聲「小公子」叫得可真是諷刺。
趙正儀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坐下,端起茶盞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不知道秋月有沒有暴露。她的喉結,她的聲音,她墊高的靴子,這些在幽冥閣老狐狸面前管不管用。
她看向對面那個一臉坦然的小九。少年也正看著她,那雙冷硬的眉眼間看不出半點心虛,仿佛剛才掀人老底的不是他。
這人,買了不會砸手裡吧。
掌柜的在一旁察言觀色,見她神色鬆動,忙趁熱打鐵:
「實話跟您說了吧,這小子剛升十級,等傷好了,出任務少不得要與人搭檔。可他的性子您也瞧見了,他跟東家放話,搭檔得由他來挑。
您想想,每個人擅長的不同,出任務的時間也不同,哪能由著一顆棋子挑三揀四?」
十級,出的什麼任務不言而喻。高難度的活必然要多人配合,人就那麼多,任務來了就得接,幽冥閣不是開善堂的,不會由著一個殺手耍性子。
「十級以下的任務輕鬆,人數也多,固定搭配調配起來不難,便由著他去了。」掌柜的攤了攤手。
說白了,就是從前無所謂,但殺手的任務不能由著他胡來。
這倒說得通。一個不肯聽話的棋子,本事再大也是個麻煩。趙正儀心裡盤算著,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:
「他如此難以管教,我怕也沒那個本事讓他聽我的。」
掌柜的正要再勸,趙正儀直接開了價:「兩千兩,加上那個六歲的四級小丫頭。」
掌柜的以為自己聽錯了,一時都忘了反駁。
「小公子莫開玩笑了。這價格絕無可能。」他臉上的殷勤笑意收了幾分,語氣也硬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