摺扇哥也站了起來，拱了拱手，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：「趙家妹妹好，常聽遠哥提起。」
倒是那個剛剛坐姿肆意地只是微微點頭示意，耳朵尖隱隱發紅。
趙正儀一一見了禮，在他們的熱切的目光下落了座。
胖墩墩是三個人里最外向的，自打趙正儀坐下就圍著她說個不停：「趙家妹妹你身子好些了沒？」「喜歡吃什麼隨你點。」「要不要來份點心。」
她很快就知道了，這人就是三哥口中的胖軒，那個買他鬥雞的大冤種，也是光祿卿的二兒子。
光祿卿是掌管宮廷膳食的，怪不得他長得這般福氣。
摺扇哥是鴻臚寺丞的小兒子，是這些人里出身最低的，也最愛體面。
最意外的，坐姿灑脫的少年居然是禮部侍郎大人的兒子。不知道他在家裡是不是也這樣？估計在家沒少挨揍。
不過這些看上去都不是什麼紈絝惡少，就是……她現在有點招架不住。
太熱情了。
好在趙弘遠沒多久就到了。胖軒第一個衝上去勒他脖子，罵他「還錢就還錢擺什麼排場，把妹妹叫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，害我丟了面子。」
其他人紛紛附和，趙弘遠一來便勾肩搭背的，還還了錢，包廂里的氣氛再次活泛起來。
等人吃飽喝足散場，一個個的都上了馬車，趙正儀唯獨特意留住了裴長庚。
「裴家哥哥，謝謝你幫了三哥，這份情，我們兄妹記著。」
裴長庚沒想到她開口是道謝，臉上的侷促又濃了幾分。
「不用謝，真不用。我就是——」他半晌沒說出口，臉都繃紅了。然後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，「我想跟元先生求學，所以主動借錢給弘遠兄。這事是我不夠坦蕩。」
「這錢他今天還我了，可我想著，當初借錢的時候我是存了私心的，所以這感謝我受之有愧。」
趙正儀看著眼前的少年，此刻站在她面前，明明高出她一大截，卻像個被罰站的學生。
「可裴大哥確實幫到了我三哥呀，那些藥材都送到了楚州，對我爹肯定大有用處的。所以裴大哥擔得起這聲謝。」
裴長庚低下頭，似乎更懊惱了。
「所以我才覺得不該。借錢就是借錢，幫忙就是幫忙，不該混在一起，還挾恩以報。若是重新來過，我還是會借。只是不會再瞞著自己的心思。想求學，就堂堂正正地求。幫你三哥，也堂堂正正地幫......」
趙正儀很難想像這樣一個真誠的人，日後會全家覆滅。她沉默了一瞬，說道：
「我知道了。但是我和三哥還是感激你。至於你求學的事，我也要跟你直說。我昨日才正式上了元先生的第一堂課，先生待我極好，但正因為如此，我不便現在就開口引薦旁人。」
裴長庚擺手道：「無妨無妨。本來就是我的不是，你不必為難。至於求學的事，我再想別的法子便是。」
「等有合適的時機，我會和先生提的。」
他眼神又亮起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期許，「真的？那就多謝趙妹妹了。沒有機會也不必勉強，等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再說。我不急。」
趙正儀點了點頭。「好。等時機合適，我會跟先生提。」
她沒有給承諾，裴長庚卻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，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，還衝她抱了個拳。
「那我就先回府了。」他總算能和母親有個交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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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妹兩人也打道回府。門房見是三公子和二小姐，立馬上前告訴他們秦大夫回來了，老爺也回來了。
兄妹倆立馬去見人，先後去了秦大夫和父親的住處，結果連吃兩次閉門羹。
他們一個在宮裡折騰累了，一個在路上奔波，又緊急進了宮，回府就歇下了。
翌日一早
林文君和趙元禮在房裡說話。
昨日趙元禮一回府倒頭便歇下了，許多話來不及細說，今日一早林文君便將把揚州未能詳細寫進信中的細節都告訴了他。
林家如何提前備藥，知州如何配合調度，時疫方子如何從城西宅子裡一張張試出來。她說得條理分明，唯獨略去了女兒那些不能為人道的細節，只把功勞往林家、往秦萬章身上推。尤其是秦萬章主動請纓去城西宅子。
「我們母女欠秦大夫一條命。林家也欠他一份情。」林文君看著丈夫，「先前他答應隨我們回京，願意留在府里做府醫，仔細調理儀兒的身子。可如今他有這份功績在身，我們再讓人家屈在府里當個尋常府醫，說不過去。」
趙元禮仔細聽著，在心裡迅速掂量了一番。
昨日他在皇上那聽了一嘴，秦萬章拒絕了在宮中當太醫，但日後太醫院那邊少不得要和他往來，這樣的人物留在府上，對趙家只有好處。
但夫人說得對，不能再拿府醫那套來待人家了。
「夫人的意思是？」
「銀子要送，面子要給足，而且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在擺闊施捨。但儀兒的命，加揚州那麼多條命，給少了也不行。一萬兩不多，也買不斷這情分。你覺得呢？」
想當時臨走時，她父親可是給了五萬兩，不過秦大夫沒要。硬塞才肯收一萬兩，所以她才不敢給多了。
不過這些她懶得和他說，免得他又打這筆銀子的主意。
「這哪是買斷，這是結善緣。」趙元禮笑了一下，又道，「只是這銀子，一萬兩不是小數目。母親那頭又要辦壽，公中一時半會掏這麼多......」
林文君聽他開頭就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，她執掌中饋，趙家幾家鋪子的收益尚可，這錢還是可以拿出來的。她心裡有數。只是平日往來打點也多，真掏出來，就要被掏空。
「公中出一半，我私庫出一半。」
趙元禮立刻露出笑容：「多謝夫人體恤。」
「我名下有個鋪子在北市附近......」
「鋪子就沒必要了吧。他一個大夫，哪裡懂經商。」
「怎麼不行，可以開藥鋪醫館。那鋪子盈利不多，但位置不錯，周圍也沒個醫館。若是秦大夫願意，正好拿來開醫館。有了這鋪子，日後他在京城站也算是穩了腳跟，也能記我們一份情。
不過這事還要問過他才好，萬一他有別的打算。畢竟開醫館不是小事，光有鋪面也不夠，後面要操心的事還多著呢。」
趙元禮一聽也有道理，反正不用他出鋪子，便同意了。
夫妻二人又商議了幾句細節，便讓人去請秦萬章來正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