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也不急,只問:「三哥,大梁如今有幾大世家?」
趙弘遠掰著指頭數:「......太原王氏,博陵崔氏,武陵顧氏。就這六大世家,太原王氏最盛,博陵崔氏已經無人在朝堂任職,還有武陵顧氏都和退隱沒什麼區別了。」
「那三哥覺得博陵崔氏如何?」
「不如何,被人逼得節節敗退,還不如顧家呢。也就靠著書肆和各地書院,名聲還不錯。」
趙正儀點頭:「那三哥說說,朝廷如今怎麼用人?」
「還能怎麼用,不就是蔭庇和科考兩條路。」
趙正儀不說話,只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。
趙弘遠腦子卡了一瞬,忽然反應過來。書院。科考。崔氏手裡攥著書院,顧氏呢?他光想著顧家退了,卻沒想過他們退到武陵之後在做什麼。能歷經改朝換代還活下來的世家,他憑什麼會認為不如崔氏?
「喏,」趙正儀頭一歪,「是誰消息閉塞?」
元結看著兩人在那耍寶,打斷道:「說來說去,你們還是沒說到重點。忌憚也好,牽制也罷,無非在一個『平衡』。要平衡各方勢力,就得看明白各自的籌碼。可他們的籌碼就這些了嗎?」
兩人還想再說,先生卻沒有再給兩人機會。
「不如我們換個玩法。來猜猜,皇上最終會如何論賞。」
趙弘遠左手托著腦袋,思忖片刻道:「我猜我爹官位不變,升一個品階,兼從一品太子少保榮銜。」
元先生笑了一下。這小子,倒是把官職制度摸得挺熟。
「你呢?」他看向趙正儀。
趙正儀對這些並不了解,了解程度只在六部是做什麼的。
「我也覺得保留官位,升品階的可能性大。先生覺得呢?」
「我覺得,你們的父親會被調離戶部。」
「怎麼可能?」兩人齊齊開口。
「猜測而已,又不是真的。大膽一點,我猜他會調到御史台。」元先生頓了頓,像是隨口補充,「若我是趙大人,現在就主動上摺子辭讓加銜,甚至請求調離戶部。」
趙弘遠滿臉震驚,「調離?御史大夫不可能,那只能是御史中丞,連升兩階?這也太離譜了。」
趙正儀也沒有立刻接話。她對其中的彎彎繞繞並不精通,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,父親是宸王的錢袋子。他在戶部站穩腳跟,走到今天這個位置,宸王費了不知多少力氣與謀劃。
若真如先生所說,他陰差陽錯被調離戶部,宸王怕是要瘋。那她可就太高興了。
元先生留意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,這丫頭有事瞞著他。
「那顧大人呢?總不至於再這麼離譜吧?」趙弘遠又搶著猜,「我先說,工部尚書被彈劾了那麼多回,要是顧家真有這麼大勢力,那肯定直升戶部尚書。」
趙正儀不發表意見。兩人又看向元先生。
「工部平調去大理寺?這也差得太遠了。這越矩了吧?禮部還差不多,好歹顧大人當年也是一甲進士出身。」趙弘遠搖頭。
這回趙正儀持反對意見:「禮部不可能,涉及科考。」
「行了,都猜完了,到時候看結果吧。等結果出了,再來說道。」元先生放下茶盞,開始趕人,「回去吧。」
他嘆了口氣,這時候和他們講這些似乎有些為時過早了,先培養培養思維吧。
兩人起身收拾殘局,元先生又叮囑了一句:「記住,出了這個屋子,這些話就不能再提了。」
兩日後,林家的封賞下來了。
賞黃金百兩、白銀萬兩,並賜「皇商」名號。因林家遠在揚州,由趙元禮代為接賞。
林文君高興得恨不得在府里擺上幾桌,可趙元禮的升遷還沒個定數,她不好大張旗鼓地慶祝娘家。於是她叫來秦嬤嬤,吩咐道:「給各院多發一個月份例,全府加餐。」
消息傳下去,闔府上下都感受到了這位當家主母的喜悅,還跟著沾了喜氣。
三兄妹也像約好了似的,前後腳來了君蘭苑。一進門便瞧見林文君眉眼帶笑。
「恭喜母親。」三人齊齊道賀。
林文君笑著受了,讓人看茶。
「母親,這次舅舅上京,要在府里住下吧?」趙弘俶端坐問道。
「自然要住下。你舅舅此番是奉旨進京謝恩的,不知能待多久。我讓人把東跨院收拾出來了,那院子清淨,離你父親的書房也近,方便他們說話。」
趙弘遠一聽舅舅要來,眼睛就亮了:「二舅舅來不來?」
「來。你二舅舅也一道上京。」林文君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,「這回林家得了皇商的恩賞,你外祖父的意思是把京城這邊的生意也鋪開來,讓你兩個舅舅先來看看路子。」
趙弘俶點了點頭,面上沒什麼波瀾,心裡已經在盤算東跨院的布置和接待的規格。林家今非昔比,舅舅此番上京既是謝恩,也是給林家立門面,他這個做外甥的不能失了禮數。
趙正儀就是心裡高興,過來坐坐。皇商的事情提前成了,那她豈不是能名正言順地去找顧子言了?正愁沒由頭宰他一刀呢。
她陪著母親用了盞茶,說了幾句討巧話,便帶著秋月回了正陽院。
「小姐,您確定要奴婢去談判?」秋月聽完小姐交代的任務,沒有像以往一樣立刻接下。讓她去盯梢、傳話、動手,她眼都不眨,可坐到桌前面不改色地跟人談價錢,她哪裡會這些。
萬一說錯話辦砸了,不是壞了小姐的事。
趙正儀知道她的顧慮。顧子言的事牽扯著她另一個身份,交給剛買回來的人,她不放心。
「疾風我還信不過。」
秋月在心裡嘆了口氣。小姐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,小九就是個滑頭,誰能保證疾風不是?
要是春雨會武就好了,年紀大些也成,她跟著保護就好。可春雨連只雞都殺不了。她哪裡會談判......
「不用擔心,你跟著我也辦了這麼多事,分寸你是有的。按我教你的說就行,隨機應變。」
趙正儀就算是信任疾風,她不會控聲,待在自己身邊,容易被人認出來暴露她的身份。
秋月哪裡是怕自己沒有分寸,她是怕聽不出弦外音,被人給繞進去。但小姐這麼說,她還是領命去了。
秋月走後沒多久疾風便回來了。她近日被派去盯著沈青語那兩個孩子,剛聽到了些重要的消息,要給小姐匯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