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爺只在小姐去上課那日去過一回,其餘時間並未踏足。許公子除了去書院,不曾去別處。許小姐也只是在院子裡玩,哪也沒去。」
趙正儀在心裡冷哼一聲。她上課那日不就是初九,第二天是休沐日。
還挺有責任心,那女人死了,他明明起了疑心還是照常去。
甚至三哥前腳離開以前的書院,那個野種後腳就被塞進了去了,動作不可謂不快。
「小姐,奴婢還發現一件事。」疾風頓了頓,「除了奴婢,另有撥人在盯他們。」
「可知道對方目的?」
「應當只是監視,沒有多餘動作。奴婢跟著他們,發現他們去了仁信糕點鋪。」
那就是母親的人了。林文君行事向來穩妥,不會貿然動他們,但也不會放任不管。
「不用管。不管是保護還是監視,都別被他們發現。」萬一父親哪天腦子一熱派人去暗中護著那兩個小的,若是被發現有人監視就打草驚蛇了。
「可還有別的消息?」
「還有一個男人,自稱是他們二伯,去過兩回,都是悄悄去的,特意避了人。」
趙有田。疾風還沒在府里見過他,但趙正儀一聽便知道是誰了。
看來二伯是從父親口中得知沈青語死了,急著去探望他那兩個可憐的侄兒侄女。
「去做了什麼?」
「前兩回只是送些尋常物件,但今日說了些別的話。」疾風斟酌著措辭,又看了一眼小姐的臉色。
兩個孩子管老爺叫爹爹,小姐卻派她去盯梢,這層關係她心裡早已猜了個七七八八,只是不敢明說。
大宅院裡這種事從不鮮見,可小姐才多大,就要面對這些,也難怪她比旁人成熟。
小姐的身子還靠吃藥調養,如實說的話,也不知會不會氣壞身子……
「有什麼就說,我讓你去監視,就是要知道真實的東西。」
「是。」疾風垂下眼,「那位自稱二伯的,今日過去時很興奮。他跟兩個孩子說,要在壽宴那天帶他們去見祖母。」
趙正儀斜靠在椅上,腿不夠長,屁股只能挨著椅子前半截,後背沒法完全靠著椅背,繃得筆直。兩隻手扶著椅子扶手,幾根手指輪番敲著,像在彈鋼琴。
沈青語死了,便急著要讓兩個孩子認祖歸宗了嗎。
沒被撞破,沒有親娘上門,他要找什麼名正言順的藉口進府?
父親知道這事嗎?是他授意的,還是趙有田自己想爭取?
也罷。想來就來吧。讓他們看看趙府的富貴,看完了好讓他們體會體會,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。
「二伯的計劃,另一撥人知道嗎?」趙正儀突然問。
「不知道,只初九來了。」
不知道好啊。趙正儀手指停止了敲擊,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祖母大壽,正好,省得再挑日子。
而另一邊,秋月站在聽雨樓門口,做了半天的心理準備,到底還是沒邁進去。
小姐教的那套說辭她翻來覆去地背了一路,每個字都記得,可真要開口了,喉嚨里就像吞了個蛋黃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心一橫,跨過了門檻。
「不知公子找我們東家何事?」
「要債。」
掌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不可能。這茶樓的東家外人根本不知底細,怎麼會直接上門要債?
若是真知道內情,那這人就不能留了。
得拖延時間,他擠出一個笑來:「您是不是搞錯了,可知欠你債的人姓名?」
「沒搞錯。我是邪鵝。」
秋月冷漠地自報家門後,心裡再次吐槽了一下小姐起的名字。
真是不好意思開口叫。
掌柜反應慢了一拍。謝家?哪個謝家?他知道的謝家沒這號人啊。謝峨......不對,邪鵝。是那個匿名人。
這……公子還真欠著人家的錢,而且欠了一年多。對方居然親自上門來了。
可老爺最近都在府里,公子被盯得死死的,晚上連門都出不了。
掌柜飛快地掃了秋月一眼,這人周身氣勢壓人,腰間還別著刀,若是硬攔,怕是要血濺當場。
絕不能貿然讓公子來......
「原來是邪公子。我們東家今日不在,小人這就讓人傳信,您兩日後再來如何?」
秋月面無表情,只冷冷地盯著他。
小姐說過,不知道如何回答、又對對方的話不滿意的時候,就別出聲,把臉冷下來,讓他們自己去猜。
掌柜被她盯得渾身發毛,這沉默比罵人還瘮人,擺明了是說他們不講信用。
他掐了掐握拳的手,又鬆開,彎著腰上前沏茶,殷勤地邀他坐下。
秋月直接表演了一個閃身落座,順手將腰間刀柄露了出來。
這速度,掌柜咕咚一聲,咽了口唾沫。
「您放心,我們東家肯定願意見您。之前的事都是誤會,我們一直等著您來呢。」
秋月心裡暗暗吃了一驚,小姐教的法子還真管用,她一個字還沒說,對方已經自己把台階鋪好了。
她繼續繃著臉,也不碰那杯茶。
掌柜見對方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,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:
「這樣如何,明日,明日巳時中您再來。我們東家若在京城,定會跟您約定時間。」
秋月聽到這句,知道目的已經達到,便站起身,丟下一個「行。」字,便徑直走了。
掌柜癱在椅子上,半晌才拍著胸口喘了口粗氣,心裡暗暗發誓下次一定要給自己備個防身的傢伙。
他方才連喊人都沒敢喊,怕一嗓子喊出來,惹惱了對方,先把自己交代在這兒。
緩過神來,他立即吩咐備車,從側門悄悄進了顧府,一路直奔公子的院子。
顧子言剛打發走繼母送給他的丫鬟,正煩得很,聽說吳掌柜來了,立刻讓人帶進書房。
門還沒關嚴,吳掌柜便急急開口:「公子,邪鵝來了。」
顧子言關門的手頓在半空。「你說誰?在哪兒?」
「來聽雨樓了,說是來收債的。」
顧子言將門合上,靠在門板上,心裡那塊懸了一年多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終於來了。他查了一年,愣是什麼也沒查出來,現在對方自己現身了。
「那這位姑娘人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