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公子,邪鵝是個男的。之前那位姑娘應該只是替他送信。」
「男的?」顧子言眉頭微皺,「你怎麼確認就是他?」
吳掌柜被問住了。他沒核實身份。
當時男子自報家門的語氣,和冷著臉要債的架勢,他便下意識沒有懷疑。
顧子言了解吳伯,他辦事一向穩妥,若不是真有幾分本事,不會被對方鎮住,也不會連身份都忘了核實。
這樣的人,無論是不是邪鵝,都要見一見。
「算了,我去會會他。」
「公子,他已經走了。」吳掌柜連忙道,「老奴擔心您今晚出不去。那人身上有功夫,就算要見,也得部署一番。
老奴跟他約了明日巳時再來聽雨樓,屆時再告訴他具體時間。公子您看,約在什麼時辰好?」
「明日巳時。但我已經約了人......」顧子言沉吟。
明日午時,趙家二小姐約了他吃飯。之前趙正儀幫過他,他一直沒找到機會還這份人情,難得她主動開口說有難處想找他幫忙。
巳時見邪鵝,午時趕去赴那小丫頭的約,時間卡得緊,但應該還來得及。
「安排人明日一早就守在聽雨樓附近。人來了,直接帶進樓上雅間。」
「公子,明日是不是倉促了些?我們還有幾個好手沒回來。」
「無妨。」顧子言走到書案前坐下,「他既找上聽雨樓而不是顧府,就說明他沒有惡意。」
他又補了一句,「明日在附近多布幾個眼線跟著他。」
秋月坐在傳聞中紈絝不堪的顧家大少對面,他坐姿隨意,氣質與府上任何一位公子都不同。
大公子是溫文儒雅的笑面虎,三公子是調皮搗蛋咋咋呼呼的小太陽。
都說顧子言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,可此刻她對面這個人,全然沒有和小姐初見面時那副傲嬌模樣,有的只是不動聲色的審視。
他或許真與傳聞不同。
「你就是邪鵝?」顧子言率先開口。
「嗯。」
顧子言等了片刻,沒有等到他的下文。就一個「嗯」?不解釋幾句證明自己身份?他盯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長几歲的男子,一時有些捉摸不透。
顧子言指尖狀似隨意地在桌面輕輕叩著,耐著性子問:「你說你是邪鵝,可有憑證?」
秋月挑了挑眉,推過去一張紙條,人往椅背上一靠。「顧大公子這是打算賴帳了?」
顧子言身子往前傾了傾,目光從男人身上轉移到紙條上。是一樣的字跡。
他語氣隨意:「怎麼會,我一直在等你,等了一年多,我還以為你不打算來了。事情沒給你辦成,錢自然該退給你。開個價吧。」
「三千兩。」
顧子言笑了。然後越笑越大聲。「三千兩?當初我可只收了你一千兩。」
「一千兩賠罪,一千兩是線索費。」秋月現在的聲音很成熟,是帶著刻意的漠然。
賠罪,線索費。這兩個詞不輕不重地扎了顧子言一下。這是在提醒他是他收了錢,得了線索還把人賣了。
但那又如何?這不值兩千兩。
「一千五百兩。多出來的五百兩算是賠罪。」
秋月冷笑一聲,身子向前,兩人距離驟然拉近。她腰間匕首已然握在手中,刀柄在桌上磕出一聲輕響。
「原來顧家的前途只值五百兩。」
顧子言眸色微沉,卻沒有後退。
「兩千兩。這是你雇我們的雙倍。」
秋月沒有接這個話茬,目光帶著威脅的意味。屋裡劍拔弩張的氣氛迅速上升。
顧子言看著對面坐著的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人,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刀了。
可不知道對方的實力,他不能現在貿然動手。而且他想放長線釣大魚......
三千兩,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。也不算獅子大開口,畢竟是他失信於人,又把人賣了。對方要趁火打劫也能理解。
「行。」他敗下陣來,「不過在付帳之前,我有個問題。當初你為什麼要幫我?」
邪鵝既然自己有線索,完全可以自己查,或者找別人,沒必要找上他們這種剛接單的組織。除非他本就是要借自己的手來揭穿這件事。
若是如此,他的目的是什麼?他背後的人又是誰?或者他只是想幫自己......可原因呢?
顧子言腦中飛速轉著,可邪鵝紋絲不動,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。
半晌,秋月把左手攤開擱在桌上,掌心向上,看著顧子言。那姿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顧子言看著她那隻攤在桌上的手,忽然覺得這些年學的察言觀色、待人接物全都白學了。就沒見過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,不管他說什麼對方都不接茬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銀票往前一推。秋月想也沒想,點過之後立刻將銀票塞進懷裡。
「現在能說了嗎?」
秋月沉默了。這人怎麼還不依不饒的。小姐沒有教過她怎麼回答這個問題,她也不知道小姐為什麼要幫他。
她回想小姐交代過的話,從中挑了一句最安全的回答。
「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。」
說完她也觀察著對方的反應。小姐說這叫似是而非,讓對方自己去琢磨,只要把話說得夠短、夠冷、夠篤定,對方會替她把理由腦補完整。
顧子言見他如此淡定,想到他手裡連貪污案的詳細名冊都有,手段絕非常人。
這絕不是一個人能有的底氣,這是一個他看不見的人在後面撐腰。
他不願說,自己再追問也是徒勞。
可過一會,他都已經不問了,對方拿了錢怎麼還坐在那兒不走?總不能是還讓他招待飯菜吧。
秋月不是不想走,而是任務還沒完。收債只是今天的第一樁,小姐還交代了另一樁:坑錢。如果錢收得順利,就坑......提出下一步合作。
但她剛才裝得太過了,現在突然從收債模式切換到推銷模式,中間沒有任何過渡。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提。
「還有事?」
「有。」秋月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尷尬,然後接了一句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話,「我手裡有三顆解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