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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 興奮的老太太和被坑的二伯

2026-09-13 10:02:11 作者: 冇計

  「前日說要綁成如意扣,昨日又嫌不夠氣派,今兒一早又讓全拆了重扎,我這老腰都快折了。」管灑掃的陳婆子跟廚房的孫婆子咬耳朵。

  孫婆子往圍裙上抹了把手,壓低嗓子回她:「你這算什麼,我們廚房聘來的廚娘,光是點心就備了十八樣,老太太昨兒半夜又差人來說要加一道蔡州的花糕,說是老家的味道,不能少了。

  花糕那東西放不住,連夜重做,廚娘困得一頭栽進面盆里。還是夫人給了好大錠銀子,這才有了精神。」

  為了老太太的壽宴,前些日定好的菜單臨了又加了三道;昨兒個嫌花廳的帳幔不夠鮮亮,秦嬤嬤帶著幾個丫鬟把所有帳幔全換了一遍;臨了臨了,又讓把花市能買到的菊花全搬回來,說是有個「金菊延年」的好意頭。

  春雨一早去廚房端早膳,回來跟秋月學舌:「你是沒聽見,嬤嬤在那偷偷罵娘呢,說老太太一句話,滿府跑斷腿。」

  秋月面無表情地「嗯」了一聲,卻破天荒地沒有制止她嚼舌根。

  就這樣,府門口張燈結彩,兩溜紅綢從巷口扎到照壁前,瞧著喜慶得很。就這樣,終於在老太太處處細節都指點江山的緊鑼密鼓籌措中,盼來了她六十大壽的正日子。

  老太太激動得一夜沒睡好,天不亮就翻出了那件銀紅纏枝蓮紋暗花褙子。她平日捨不得穿,壓在箱底壓了兩年,今日總算見了天日。

  對著銅鏡左照右照,總覺得頭上少了點什麼,翠柳正給她梳頭,她連著換了三支簪子都不滿意。

  翠柳手都舉酸了,嘴上還得笑盈盈地夸「老太太戴這支最體面」,誰讓她如今失寵了。還是嬤嬤給她翻出一支赤金壽字簪插上,這才邁著大碎步往花廳去。

  花廳里早已布置妥當。正中的壽字是她親自盯著繡娘改了六遍才定下來的,她十分滿意。

  這個兒媳婦就是這點好,這樣的場面,一點不弄虛作假,給她用的是真金線,看上去閃閃發光。咳咳,他們說這叫「流光溢彩」。

  她越看越滿意,心裡已在盤算等回了鄉,這壽字一定要帶回去,讓那些沒那福分來京城的姊妹們好好羨慕羨慕。

  老太太的的興奮勁沒處使,一心念著要出門迎客。但壽宴從中午才開始,這會離宴席還早得很,哪有客?嬤嬤勸不住,只能跟著。

  街坊鄰居路過,老太太都要站在門口便跟他們打招呼,也不管是正經過路的街坊,還是替主家跑腿的下人婆子,只要往這邊多看了一眼,她都要招呼一聲。

  又讓丫鬟撒些銅錢和糖果,幾個半大的孩子圍在門口搶糖吃,差點把其中一個撞了個屁股蹲,她也不惱,反倒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
  當然,最要緊的還是聽幾句恭維。這個婦人夸燈籠氣派,她便讓人再添一把瓜果;那位大娘說這身衣裳富貴,她立刻捋了捋袖子,生怕人家沒看清料子上的暗紋。

  翠柳跟在身後撒銅錢,面上堆著笑,也覺得有面得很,就是可惜了,不敢像從前那樣私藏些。

  林文君卯時不到便起了身,親自盯著各處最後的布置。饒是她操持慣了中饋,這幾日也被折騰得夠嗆。

  她知曉婆母的性子,但分身乏術。

  

  橫豎時辰還早,也不怕鬧出什麼笑話,只派了秦嬤嬤跟著,真有什麼事能攔著些便成。

  只要今日趙元禮的同僚登門,別讓人看了笑話就行。

  老家那邊沒請什麼親戚,就是請了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,與老太爺他們一道,兩日前便到了。跟著一起的還有大房趙有糧、大孫子,還有二兒媳婦李霞帶著她一串孩子,浩浩蕩蕩一同進的京。

  老太爺這輩子沒出過蔡州幾回,到了京城也不大出門,怕給兒子丟臉。

  可昨兒在院裡遛彎,隨口問了句廊下掛的燈籠多少錢,下人報了個數,他愣是站在原地好半天沒說話。一碗茶能頂蔡州一壺酒,這哪是過日子,這是燒銀子。

  這會兒見老婆子在門口手舞足蹈地讓人撒銅錢送瓜果,一旁的二兒媳也不勸著,更是坐不住了,連聲叫大兒子去把人叫回來。

  大兒子趙有糧是個鋸嘴葫蘆,被自家爹指揮著悶頭去了,還沒到門口就被幾個大娘扯住了,問東問西的,問得他滿臉通紅,一句囫圇話也答不上來。

  人沒叫回來,反倒把自己也搭了進去。

  「祖父,瞧我的。」

  趙弘遠在一旁看了半天熱鬧,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。他今日被提溜著早起,正憋得慌,見大伯也陷進去了,這才幾個大跨步走過去,清了清嗓子:


  「大伯,我父親請您去正廳。」趙有糧如蒙大赦,連連點頭,擠出人群便走。

  趙弘遠又轉向祖母,笑眯眯道:「祖母,花廳那邊新採買的菊花送到了,等著您親自去指揮呢。」

  老太太一聽是昨日特地讓兒媳去買的菊花到了,跟路人們客套了兩句,便扶著嬤嬤往花廳趕了。貴著呢,可不能讓下人胡亂擺。

  李霞在人群里如魚得水,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派頭。婆母一走,她心裡暗喜:撒給街坊的那些瓜果點心都是好東西,婆母不在,她正好昧下些。

  落後一步的趙弘遠看在眼裡,勾唇一笑,忽然像剛想起來什麼似的,特意大聲補了一句:「對了祖母,二伯方才也叫您來著,說是有禮物要給您。」

  當家的要給婆母送禮?李霞腦子裡那根弦「啪」地繃緊了。貴了可不行,她得去盯著。她拿著那兜瓜果,轉頭就跟了上去。

  趙弘遠看目的達到,朝門口兩個小廝使了個眼色。小廝們立刻捧著糖餅盤子迎上去,朝剩下的街坊們分發。巷子裡又熱鬧起來,方才那團亂局,三下五除二便被他拆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等老太太快步趕到花廳,那幾盆菊花已被安置得妥妥帖帖,高低錯落,疏密有致。她想挑毛病,愣是沒挑出來。只好踱了一圈,說了句「還行」,又讓人把正中間那盆往左挪了半寸,才算滿意。

  指點完了,她這才想起去找二兒子看禮物。剛尋著趙有田,還沒來得及開口,二兒媳已經比她先一步到了。

  趙有田剛聽自家媳婦問他到底送婆母什麼禮,正雲裡霧裡,老太太過來就直接問他什麼禮物。

  他一臉茫然,他壓根沒說過這話。趙有田結結巴巴辯解時,趙弘遠忽然從偏廳門口探了個頭,朝二伯擠了擠眼睛。趙有田這才反應過來被侄子耍了,但有苦說不出。

  老太太哪裡肯信,一看李霞在旁邊,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,當下虎了臉,指著二兒子就教訓開了:

  「你媳婦說什麼就是什麼,你娘要個壽禮倒推三阻四的。」

  趙有田有口難辯,李霞也自以為自己男人不敢當她面給,肯定是貴重的東西,悄摸瞪了他一眼,再對上婆母時又換上了殷勤的笑臉。

  最後兩人被老太太狠狠訓了一頓。趙有田咬著牙從懷裡摸了張銀票出來,老太太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偏廳去了。

  偏廳里,孩子們都到齊了。大房的長孫規規矩矩坐在角落,二房的幾個孩子正圍著桌上的點心碟子打轉,被李霞進門時挨個拍了後腦勺才老實坐下。

  趙弘遠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見祖母紅光滿面地進來,就知道二伯肯定吃了大虧,笑嘻嘻地迎了上去討「彩頭」。老太太一高興,還真給了他一錠銀子。

  趙正儀望著趙有田的方向,他正看著滿屋子打打鬧鬧的孩子出神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,像是在清點物件。那眼神里不是羨慕,是掩飾不住的貪婪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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