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又要做什麼?」把兒子「綁」在自己旁邊的顧明衡,看兒子不知道又讓小廝去做什麼,出言敲打。
「沒什麼,我讓他去買點糕點。」顧子言漫不經心地扯了個藉口。
「這宴席還不夠你吃的?你叫人去買吃食,讓人如何看你!」
......
趙元禮聽到「兩個孩子」時,眼神躲閃。那兩個孩子的身份,他比誰都清楚。二哥不跟他打招呼搞這麼一出,是想做什麼?
他扶住趙有田的胳膊,低聲說了句「二哥,有話坐下說」,手上暗暗用力,想把人往回拉。趙有糧看到三弟的動作,也立馬上前幫忙。
趙有田卻像腳下生了根,紋絲不動,反而攥緊了他的手,聲音又高了三分。
「三弟,你二哥我沒本事,幫不了他們。你是個有福氣的人,府里人丁興旺,不缺這一口飯。你不如,收養了那兩個孩子吧。就當是積德行善,替母親賀壽添福。」
此言一出,滿堂寂靜。
連鄰桌几位正在小聲寒暄的賓客都轉過頭來,目光齊齊落在趙元禮身上。
「胡鬧。」趙元禮下意識說出口。
可他接下來的話卻在喉嚨里打了個轉,又咽了回去。他意識到一個問題:他若強硬拒絕,二哥下一句會說出什麼?那兩個孩子的身世?萬一他借著酒勁當眾嚷嚷出來......
「三弟!」趙有田打斷他,語氣越發懇切,「那孩子我今日帶來了,你見見,很是乖巧。」他又轉向老太太的方向,像個真正的孝子在替旁人求情,「母親今日過壽,也是替母親積功德。」
這麼離譜的帽子,也就他這個二哥說得出口,好像他不答應就是不肯為母親積德。
趙元禮心裡懊悔得緊,就該在二哥剛發酒瘋的時候把人拉走。可現在大家都看著,他既不能把二哥直接架走,也不能當眾翻臉。
收養兩個孤兒是善舉,拒不收養也人之常情,給些銀錢便是,也不會被人說是冷血無情。但若被人知道那是他的外室子,那便是醜聞。
他的封賞還沒下來,這個時候可不能出什麼岔子。
他迅速權衡了一番:母親的性子他最清楚,絕不會讓外人來分兒子的家產。讓母親親口回絕,反倒比他自己開口更體面,也更安全。
趙弘遠與大哥趙弘俶對了個眼神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人群,拔腿便往女席那邊跑。他得趕在二伯到之前把消息告訴母親。
「既然二哥執意要見,那就請那兩個孩子出來,讓母親看看。」
趙有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,趙元禮端起酒杯,朝在座賓客拱了拱手:「讓諸位見笑了,家兄心善,酒後難免有些孩子氣。」
眾人便也識趣地端起酒杯附和,但很快,便有人打著給老夫人祝壽的幌子跟了上去。畢竟這種壽宴上的熱鬧,一年也碰不上幾回。
蔡州來的幾位族老再坐不住了。三叔公黑著臉站起身,低聲罵了一句「這潑皮」,便要上去攔趙有田。
可趙有田走得飛快,借著酒勁和人流的掩護,三拐兩拐便不見了蹤影。
三叔公氣得跺腳,又不好在宴席上高聲喧譁,只能帶著幾個族老快步跟上,心裡把趙有田罵了八百遍。
那潑皮方才說話的架勢,分明是早有預謀,不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。
老太爺從方才起便沉著臉,一言不發。
他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,但他活了六十多年,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。老二方才那番話,聽著像是酒後胡言,可每一句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。
他端起酒碗悶了一口,重重擱在桌上。
「吃什麼吃。一塊過去瞧著。一會有什麼事,綁也得把你二弟綁走。」
趙有糧一恍惚,果然,周圍幾桌的人都在往老太太那邊涌。他趕緊加快腳步跟上,走了兩步又折回來,把那塊還沒吃進嘴的紅燒肉匆匆塞進嘴裡。
老太太被兒子突然下跪嚇了一跳,嘴上說著「這孩子,都一把年紀了,要給娘禮物直接給便是,跪著做什麼。」
手上作勢去扶,眼風卻飛快地掃了一圈周圍賓客的臉色。心裡沒有對兒子禮物的期待,老二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?她怕的是他當眾掏出個什麼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兒,讓這些京城貴婦看了笑話。
趙有田不起身,只是拿袖子抹了把眼角。
周圍原本已經打算告辭的女眷們,一看這架勢,腳都挪不動了。沒有戲班子看,有人搭個野台子也成啊,這可比回去聽自家婆母訓話有意思。
林文君方才已從弘哥兒口中聽到了男賓席上的事。她望向跟在人群後頭走進來的丈夫,手裡的帕子攥緊了,卻沒有要上前阻攔的意思。
這個男人在試探她。場面遠沒有到收不住的地步,他若真想攔,只消讓下人把二哥「扶」下去醒酒,大不了被人笑話兩句自家親戚沒規矩。
可他沒有。他不過是在借著這場鬧劇,看她會不會為了他的前途主動站出來,替他平了這樁事。
她若心軟應了,不管是收養還是收留,又或是出錢安置在外頭,他都是賺的。
她若不攔,這事都出了,大家心照不宣,日後總是要把人接進府來的。
這就是她嫁的男人。
既然如此,就別怪她了。
趙有田渾然不覺這屋裡已暗流涌動,把前廳那套說辭搬了出來,然後又聲情並茂:
「母親,我看那兩個孩子實在可憐,今日又是您大壽,滿堂都是福氣人,若能讓他們沾沾您的喜氣,在您膝下做您的孫子孫女,也是咱們趙家積德積福的好事啊。」
再次全場譁然。不少女眷向林文君投去同情的目光。
「自家又不是沒孩子,平白無故認兩個外頭的野孩子做什麼?」
「林夫人一看就不知情......一府主母在座,倒讓一個分了家的二伯哥做起了主,說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。」
還有人低聲冷笑:真那麼可憐,一紙契書買回來做個下人不就完了,何必非要認進府里。
老太太不知道兒子的打算,她雖然好面子,但更心疼銀子。平白無故多了兩張嘴,吃喝嚼用算誰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