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管家應聲就要往外走。
王二狗笑容僵了。這就送官了?連多問幾句都不問?
他連聲道:「哎哎哎趙大人,我們真的就是來賀壽的,您看您這......」
「那就說實話。」趙元禮打斷他,態度冷漠得讓人後背發緊,「我沒工夫跟你們在這裡閒聊。來人,先把人拉下去,打二十大板。」
王二狗咽了口唾沫,嚇傻了,終於不再嬉皮笑臉。
他原本以為趙元禮是當官的,當官的都講體面,不會輕易動粗。
可眼前這人說打就打,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,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套在市井裡混飯吃的花招在這兒不管用了。
另外兩個同鄉更是嚇得連頭都不敢抬,抖得像篩糠。王二狗咬了咬牙,只好從頭招來。
他們三個原是在城南打零工的,前些天在蔡州同鄉會附近等活計時,遇上了個出手闊綽的陌生人。
那人說戶部侍郎趙大人近來高升在望,問他們是不是同鄉會的人,能不能給同鄉會老爺搭條線,還當場掏了一錢給他們吃酒。
出手打聽兩句就給一錢,他當下就兩眼冒星光了。聊了幾句便套出話來:對方是想在趙大人跟前當差,只要能引薦,就給五百兩。
這錢都送到嘴邊了,哪有讓它飛了的道理。
他們便硬著頭皮瞎掰,說自己是趙元禮的蔡州老相識,能替人遞話。對方打量了幾人的穿著,半信半疑。
為了讓對方信服,他們還把蔡州老家的那些事抖落出來。
趙家在蔡州有幾房,趙有田趙有糧兄弟幾個叫什麼名字,說得頭頭是道。
這些原也不是什麼秘密,同鄉會裡隨便拉個人都能說出幾句。
對方一聽,倒真信了幾分,還請他們喝酒。
喝了幾杯馬尿,話就多了,尤其是風月場上的事。
王二狗嘴上沒個把門的,把趙有田和沈寡婦那段舊事也當談資說了出來。
那人聽得入神,一激動便也透了底:聽說趙家老太太進了京,過幾天便要做大壽。
王二狗半醉半醒間靈光一閃。他們要是有本事混進壽宴,找上趙有田,不光能給自己謀條生路,還能真給對方搭上線,那五百兩不就全是他的了?
他當即便把事情應了下來,對方倒也爽快,給了他十兩銀子做定金。
錢騙到手了,可怎麼進去又成了麻煩。
王二狗一聽,以為是趙府的人,五兩給就給了,反正花的不是他們的錢。
今日按約定的時辰等在巷口,果然碰上了那人。那人讓他們跟著一會的來人進去,進去之後就按他教的說辭說話,保准有他們的好處。
到這時候,他們其實已經明白自己被這人利用了。可對方又掏了五十兩。
王二狗心想,不過說幾句話,宴上那麼多人,總不至於把他們打死。
他們的命可不值五十兩。
於是答應了。沒過多久便碰上了那位陳大人,再往後便是宴上那些事了。
......
「就這些了。」王二狗哭喪著臉,「旁的我們真不知道。」
趙元禮盯著他,在心裡飛快地掂量著這番供詞。這事到底是陳虛偽一手安排的,還是兩路人?
細節可以晚些讓管家再審一遍,眼下他更急於弄清的是另一樁事。
「你方才在廳上說,那孩子像趙有田的話也是他們教你說的?」
「唉喲,小的哪敢啊,小的說的可是實話。」
原本那人只是讓他說些似是而非的話,雖然也是真的,但那都只是要把人往那事上引。可他進去之後,見到那孩子,尤其那女娃,是真以為趙有田納了沈寡婦。
那女娃不僅長得跟神寡婦如出一轍,還跟她那死了的閨女十分像。
這才誤導了他。導致他以為趙有田納了沈寡婦。心裡還驚喜,這錢賺得真他娘容易。
「你們有何憑據?還有那沈寡婦的事,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
王二狗一聽沒說要送官了,精神又鬆了幾分,話也多了起來。
「大人,我知道有田兄弟是你親兄弟,但這可不是小的瞎編的。小的當時真以為是他孩子,他們原來就有一腿。趙大人您去縣裡問問住在附近的人都知道。」
「那沈寡婦叫沈青語,嫁了個窩囊男人,那男人管不住她。她隔三差五就偷人,您二哥......也不是頭一個了。
有一回還被她男人捉姦在床,她男人打了她一巴掌,當時她懷著身子,那巴掌下去,孩子就沒了。聽說還是個兒子,不過也未必是她男人的種。」
他頓了頓,似乎在回憶,完全沒留意到趙元禮的臉有多駭人。
「後來沒隔多久,她男人和閨女就死了,被火燒死的。
大家都傳是她放的火,縣衙也把她抓去審過,可不知怎的,最後還是放了。她在縣裡住了沒兩月,就再沒人見過她了。」
趙元禮聽到「丈夫孩子都被殺了」時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追問了一句:「是哪一年的事。」
王二狗掰著指頭算了算,他依稀記得是先皇駕崩的前兩年,又和旁邊那個同鄉嘀咕了幾句,才給出答案:「元和二十五年。」
元和二十五年。趙元禮心裡猛地一沉。正是那一年,他回了趟蔡州遇上了沈青語。
她跟他說自己無依無靠,他給她置了宅子,她便安安分分地住了下來。
他接她來京城,自然也有查過她,就是托的二哥辦的事。
可現在王二狗說的完全是另一個版本。
沈青語死後,夫人也在飯桌上提過一嘴,說她殺夫棄女。他只當是謠言,而且人都死了......
「小的發誓,小的說的句句屬實。大人儘管去查。」王二狗磕了個頭。另外兩人也連忙磕頭附和。
王二狗說完,見趙元禮沉著臉不說話,心裡又活泛起來。
他在宴上看得分明,趙有田那廝是想把自己的種塞給三弟養,借壽宴逼著人家收養他的孩子。
他王二狗今天這一通嚷嚷,可不就是幫趙大人拆穿了這場騙局嗎?
這可是幫趙大人避了一場大災禍。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功,腰杆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,臉上堆起殷勤的笑,試探著開口:
「趙大人,小的這也算是幫您避了場災禍,您看......可否討個賞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