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二哥的禮是什麼?」林文君的催促聲傳來。
趙元禮將錦盒一合,攥在手裡,聲音發緊:「沒什麼。你先忙,我出去一趟。」
說完也不等林文君答話,轉身便出了門,腳步比來時快了不知多少,連一句多餘的遮掩都顧不上。
那支簪子他攥得死緊,盒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如果之前的事情,他還有幾分疑慮,那這份金簪直接打消了他所有的疑慮。他不信這樣貴重的東西能平白給二哥,說他們沒有清白誰信。
林文君望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,勾唇一笑。
趙元禮一走,秦嬤嬤就進來了。她走到案前給夫人磨墨,「夫人,老爺這是......」
「東西他看到了,怕是去算帳去了。」林文君語氣平淡,像在說一個陌生人的事。
秦嬤嬤臉上露出解氣般的輕蔑,夫人總算是出了口惡氣,噁心不死這些狗男女。
趙府書房
趙有田先被請到書房,跟在管家身後,一路上他就十分忐忑。
他回房後又挨了李霞一頓好打,臉上紅印子疊著抓痕,模樣狼狽至極。
趙元禮坐在書案後,茶盞里的茶早已涼透,他一口未動。聽見腳步聲,也未抬起頭來。
門合上了。趙元禮沒有開口讓他坐,他也沒有主動坐下。兩兄弟隔著一張寬大的書案,窗外偏移的陽光照進來,打在趙元禮的半邊側臉上,照得他半明半暗。
那層薄薄的慍怒就浮在眉宇之間,毫不掩飾。
「我該喊你聲二哥,」趙元禮開口就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,「但是你真的把我當成弟弟嗎?」
到底是在官場浸淫了多年,即便在趙有田在路上已經打好了腹稿,這一開口的氣場還是讓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。
「三弟,那孩子的耳朵印子,我也是今天在宴上才頭一回知道,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個印子。」
「你不能憑一個耳印就說這是哥的孩子,這對孩子和我都不公平。天底下耳朵上長印子的人多了去了。那孩子跟你那麼像,你怎麼能懷疑呢?再說那沈氏是什麼人你不清楚?」
趙元禮閉上眼,在心中冷哼一聲。
他可太知道沈青語是什麼人了,他現在一閉上眼,都能重現當時他給老子戴綠帽的場景。只可惜,他沒有告訴二哥沈青語死亡的真相。
他還真當自己以為沈青語是什麼貞潔烈婦。真是可笑至極!
他忍下心中的憤怒,繼續試探。
「哦,王二狗可不是這麼說的。他說在蔡州的時候,你就跟沈青語就不清不楚。」
趙有田一聽「王二狗」三個字,臉色驟變,聲音也拔高了:
「王二狗算什麼東西!他就是個在縣裡跑腿打雜的混混,平日裡坑蒙拐騙,滿嘴跑馬。他的話三弟你可千萬不能信。」
他越說越激動。
「三弟你也知道,沈青語那長相,在蔡州的時候,多少男人盯著她。她男人是個窩囊廢,那些地痞無賴覬覦她,就成天編排她。
今天說她跟這個好上了,明天說她跟那個有一腿。王二狗也對她動過心思,人家不肯。他肯定懷恨在心,才編出這些話來糟踐她。」
他見弟弟一直沒有打斷,自己坐了下來。又放緩了語氣,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:
「哥這些年都是受你委託,才替你照看她兩分,隔些日子去問問缺什麼短什麼,送些柴米油鹽過去。
不然以你二嫂那性子,我哪敢去幫忙。
哥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照應幾分。那些街坊鄰居看見了,就編排成偷情了。
你也知道,鄉下地方就是這樣,寡婦門前是非多,這漂亮媳婦也是如此,搬弄是非的人更多。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既解釋了為什麼王二狗會這麼說,又暗示了王二狗的動機不純,還把趙有田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他只是替弟弟照看被拋棄的青梅竹馬的好心二哥。
趙元禮沒有繼續追問私通的事,而是換了一個問題:「那沈青語前夫和孩子的案子,二哥為何不告訴我?」
趙有田一愣,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。
「她那個男人和閨女,死得不明不白。」趙元禮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,「是你去縣衙找的人放人。」
趙元禮用的是肯定的語氣。
三弟居然連這事也知道了。是查到了什麼,還是也是王二狗他們說的?他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辯解,趙元禮又補了一句:「你以為這件事瞞得住?」
趙有田這回真有些慌了。
「這事真不是我不告訴你,」趙有田連忙道,「當時你都要帶她進京了,她又一直過得不容易,就沒跟你說。
之前沈氏那男人沒本事,她跟孩子吃了上頓沒下頓,有人就出錢買她......陪睡。被她男人發現了,當場打了她一巴掌。
回去之後還打。被打狠了,沈氏才失手捅了他。後來她去找人來救,誰知道那窩囊廢竟一氣之下殺死了年幼的女兒。
她那就是失手傷人,我不過是和縣令說了幾句,沒有用你的名頭,你放心。」
趙元禮聽著他說得聲情並茂,心裡卻並未相信。不管誰說的是真的,這些事情終究是瞞著他的。
「二哥可知,那縣令如今在何處?」
趙有田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「他現在就在京郊任職。」趙元禮從袖中掏出一封信,「這是我命人快馬加鞭帶話,他給我的回信。二哥可要看看?」
趙有田看著那封書信,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「三弟,二哥錯了,二哥真的錯了!可你不能怪哥啊,哥也是沒辦法,當初那男人不肯給她和離書,說他只有喪妻,沒有和離。
她為了進京殺了她男人和孩子,左鄰右舍發現了,報了衙門。當時來抓她的時候,她突然走到我跟前,跟我說,如果我不幫她,她就跟衙門說是你讓她殺人。
當時你剛升遷,怕影響了你的前程。我只好去縣衙打了聲招呼。」
他把責任往死人身上一推,推得乾乾淨淨。沈青語死了,死無對證。他說不知道,誰也沒法證明他知道。
他說完拿袖子抹了一把臉,偷偷抬眼去看趙元禮的反應。趙元禮沒有任何反應,只是靜靜地坐著。趙有田把心一橫,繼續往下說
「三弟,哥今天在宴上說的那些話,是真心的。哥想幫兩個孩子,也是想幫你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