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府請的廚子手藝太好,連骨頭都是酥的。可公子發話,他不敢不聽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糕點被重新放回食盒上層。
「留一半。」顧子言頭也沒抬。
小六心裡苦,但小六不敢說。一會分到手裡,怕是連兩筷子都輪不上了。不過算了,公子願意賞他們,已經是恩賜了。
......
「你怎麼來了?還帶這麼多吃食。」
秦萬章站在門口,看著徒弟指揮下人把食盒一摞一摞往裡搬,眉毛挑得老高。
「還不是師父中午不留下來吃宴席,」趙正儀跟在最後一隻食盒後頭跨進門,振振有詞,「我得帶過來讓您看看錯過了什麼人間至味。」
秦萬章嘴上催著她快進屋,心裡卻美滋滋,「比你祖父家的伙食還好?」
趙正儀認真想了想。「略高一籌。」
「那我倒是要嘗一嘗,是不是這麼回事。」
送食盒的下人一退出去,春雨、秋月便跟著落了座。唯獨疾風立在一旁不動。四個人齊齊轉頭看她,疾風立刻低下頭,轉身便往外退,把空間留給他們。
「等等。」趙正儀喊住了她,「旁邊還有一桌,你去把大丫叫過來一起吃。」
疾風腳步一頓,抬起頭來,眼裡的錯愕還沒來得及收回去。
「疾風姐姐,小姐說沒外人的時候,可以隨意些。」春雨貼心地替她解釋了一句。
疾風這些天在外頭盯梢,大多數時候都不在府里,飯食都是在樑上用的,或是趁人不備在屋頂上啃幾口乾糧。
但她和秋月在外頭跑的伙食,都是院裡的小廚房特意準備的......
小姐和秋月她們平日也是這樣般嗎?她呆愣了一瞬,才應聲出了門。
「那小子無福消受咯。」秦萬章隨口說了一句,眼睛卻不著痕跡地掃了小徒弟一眼。
他說的是三千兩小九,合適的院子沒找到,正好秦萬章要給他診治,就主動把兩人接了過去。反正後院留了給病人的房間。
「他債都沒還清,還想吃這麼好的。」春雨搶著替趙正儀答了。
趙正儀彎起嘴角,給她豎了個大拇指。
秦萬章接過話頭,說得隨意,「他情況倒是穩定了。前兩日從客棧挪到我這,動彈之後有些反覆,不過瞧著也沒什麼不良反應。」
「好不了那就是他的命。」趙正儀不願提起,提起就肉疼。她遞過去一份點心放到師父面前。
「師父嘗嘗這個,密浮酥捺花。這東西放久了便不不好吃了,我特意讓廚子現做的。」
秦萬章低頭看了看那碟點心,又看了看小徒弟若無其事的臉,夾起來咬了一口。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「還行」,卻已經咬第二口了。
用了晚膳,趙正儀就得回去了。她是正兒八經和母親請示出的府,不好在外頭耽擱太久,免得壞了規矩。
回了府,她照例先去君蘭苑給林文君請安,也算報個平安。
還沒進院門,便覺出氣氛不對。廊下平日這個時辰總有幾個婆子坐著閒聊,今日卻空無一人,連秦嬤嬤都不在。
幾個丫鬟端著茶水腳步匆匆地往正廳方向去了,見了她只是匆匆行了個禮。
秋月攔住其中一個,問了才知道夫人和老太爺都在正廳,族老們也來了。
「小姐,老爺和族老們在開族會,夫人、老太爺、二老爺他們都在。三位公子也在。」
春雨自然而然地扶住趙正儀的胳膊,往正陽院的方向輕輕帶了半步,「小姐,開族會呢,那咱們先回院子吧。」
秋月也跟著點頭:「小姐回去歇著便是。我去跟夫人帶個話,省得夫人擔心。」
「是啊小姐,」春雨怕她放心不下,又輕聲補了一句,「在開族會,咱們去了也進不去。有什麼事,夫人那邊肯定會派人來傳話的。」
倒是趙正儀忘記了,這種族會,除了主母,女子不能在場的。
趙正儀看了那小丫鬟一眼,又看了看春雨,什麼也沒說,只是微微頷首,轉身往正陽院走去。
......
次日一大早,趙正儀本來想去問問什麼情況,經春雨提醒,今天是十九,逢九得去上課。不用去問母親,可以直接問三哥。
上了馬車,卻覺得今日的三哥不太對勁。
沒有像往常那樣一見面就圍著她轉,沒有搶在她前頭坐下,也沒有獻寶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他提前準備的早食。
他像是昨晚沒睡好,神色懨懨的,又像是心裡存了什麼事。
馬車上了路,趙弘遠突然說道:「昨晚滴血認親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不好奇是不是二伯親生的?」
趙正儀想說她不好奇,昨晚已經知道結果了。她不能去參加,不代表秋月和疾風不能去聽。
「那是不是?」
「男孩是,」趙弘遠扯了扯嘴角,帶著幾分幸災樂禍,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,「但那個女孩不是。」
「那最後怎麼處理的?」
「看日子,上族譜唄。你都沒看到,二伯母鬧得那叫一個歡。」趙弘遠說到這兒,又補了一句,「而且父親昨晚宣布,以後都不幫襯二伯家了,斷絕往來。二伯母更急了。」
他說到最後笑了,笑得有些諷刺。
「這不是好事?三哥不是一直不喜歡二伯一家。怎麼還不高興?」
趙弘遠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「昨日開完族會,二哥找了我。」
「二哥找你做什麼?」
「他跟我說,許弘彥,」趙弘遠怕妹妹不知道許弘彥是誰,特意解釋了一句,「就是二伯那個外室子,他在我原來那個書院讀書。」
說完目光微微沉了下來,「二哥說在書院見過他。雖說我原來讀書不怎麼樣,但那個書院可不是那麼好進的。
就是像我們這樣的人家,也是要打點的。那外室子原本說是父親早亡,母親前兩年也死了,那他怎麼進去的?」
趙正儀安靜地聽著。三哥開始動腦子了。
「所以呢?」
「二妹妹你是不是傻,我都說得這麼明白了。」趙弘遠身子往妹妹身邊靠近,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分享一樁了不得的秘密,
書院要有人遞帖子、有人作保、有人出束脩。以二伯的能耐,他進不去。這就說明有人幫他打點好了一切。你說這個人是誰。」
我懷疑父親肯定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!」
他說完這句話,那股子破案的興奮勁卻很快退了下去,又靠回角落裡,眉頭擰了起來:「但是吧,這說不通。父親既然早就知道,二伯為何還擺父親一道?這不合理。」
趙正儀聳了聳肩。答案都到門口了,三哥還在猶豫。
「到了,下車吧。」趙正儀什麼也沒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