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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你也想拉攏?

2026-09-13 10:03:10 作者: 冇計

  巳時末,先生就提前結束了上午的課時。

  三人將矮几挪到臨窗處,盤腿坐下,午間的日光從欞格間漏進來,正落在几案上,帶來一絲暖意。

  兩碟小菜,蘿蔔齏,鹽菘。一份東坡羹,幾碗羊肉湯餅,都是極家常的菜色,不鋪張,卻也足夠飽腹。

  「比不上你們二人昨日送來的席面。」元結夾了一筷子蘿蔔齏,忽然感慨,「尤其那道密浮酥捺花,蜜汁清潤甘甜,茉莉清香,奶香醇厚,質地細膩,輕抿即化。」

  要不是他形容得這麼仔細,趙正儀簡直要以為先生在陰陽她。

  趙弘遠卻猛地轉頭看向自家二妹,他們什麼時候給先生送吃食了?

  趙正儀朝他眨巴了下右眼,滿臉寫著「我好吧」。趙弘遠立刻會意,用口型回了句「謝謝」。

  趙正儀先給先生和三哥各舀了一碗羹,又給自己盛了一大碗。低頭嘗了一口,才抬頭朝元結道:

  「先生考慮周到,昨日貪嘴多吃了幾口,正有些積食。這東坡羹自然鮮美,又甘甜,正好克化。」

  元結本想說不用拍他馬屁,卻見她確實吃得認真,吃一口羹,還不忘搭一筷子鹽菘或蘿蔔齏。

  至於素餅,她只掰了半份,將剩下半份利落地塞進趙弘遠碗裡。動作斯文,進食速度卻一點不慢。

  看得元結也餓了,拿起素餅裹了小菜,澆上羊肉湯便往嘴裡送,一時都忘了說她兩句。

  「嗝——」趙弘遠和先生接連打了個飽嗝,引得趙正儀肩膀一抽一抽地憋笑。

  先生臉上有些掛不住,輕咳一聲,別過頭去。

  趙弘遠倒全然不在意,他平日偶爾也和先生一道用膳,早已習慣了。淨了手,兩手往身後一撐,仰面朝天地在那搖頭。

  婆子進來收拾碗碟時,元結為掩飾那聲飽嗝的尷尬,主動開口:

  「下午若是餓了,廚房備了栗子糕和燒芋頭。栗子糕是外頭買的方子,當個零嘴不錯。若是喜歡,帶些回去給你們哥姐兒嘗嘗。」

  這大約是因昨日學生給他送了席面,特意囑咐的。他卻不知,趙正儀一早就知道他絕不會去赴旁人的宴,能送上那份禮,已經是看在兩個徒弟的份上了。

  至於趙弘遠,連送吃食都壓根沒想到,又怎會在意這個。

  「栗子糕啊,這時節吃正好。我帶些回去給母親,母親愛吃。」趙弘遠扭頭看向趙正儀,「二妹你也嘗嘗,燒芋頭你不是也喜歡?」

  

  趙正儀彎起眼睛,語調裡帶著幾分雀躍:「多謝先生。都是我愛吃的。」

  元結輕咳一聲:「喜歡便好。多吃些,上課才能堅持。」

  趙正儀:「......」

  桌上已經換上了茶盞。一壺桂花茶,一壺橙皮熟水。這熟水是特意給趙正儀備的。

  茶水一到,小二趙弘遠自動上線,拎起茶壺挨個斟滿。

  「還記得之前說的封賞嗎?」先生忽然問。

  兩人齊齊點頭。這事懸了大半個月,朝堂上幾方勢力來回拉扯,始終沒個定論。

  「結果不是還未出來?」趙弘遠問。

  「我猜,今日下了朝,你們父親的封賞就下來了。」

  是了。今日要上朝。怪不得父親昨晚連夜開族會,他是怕今日早朝有人拿昨日宴上的事做文章,必須先把自己摘乾淨。

  先生說今日就會封賞,是得了什麼消息?

  「為何?」趙弘遠問。

  「因為昨日宴席上的事?」趙正儀不明緣由,但大膽猜測。

  元結看了她一眼,沒有肯定,也沒有否認。

  「我還是堅持我的想法。」趙弘遠掰著指頭算,「妹妹說顧大人不可能是禮部,可一個工部侍郎,文弱書生,能平調去什麼實權衙門?再說我爹,戶部侍郎做得好好的,不可能調崗。」

  早朝前一個時辰,御書房。

  皇帝正在用朝食,宸王進來請安,問的卻是封賞的事。消息倒是靈通。

  「怎麼,」皇帝的聲音很淡,像是在打趣,「他你也想拉攏?」

  宸王的後脊瞬間繃緊了。父皇這話問得太隨意了,隨意得不像是在質問,倒像是在閒談。可正因為隨意,才更讓他心驚。


  他幾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:「父皇明鑑,兒臣只是就事論事。趙侍郎此次調度有功,升賞是應當的,調崗卻無必要。兒臣與他素無私交,絕無拉攏之意。」

  「如今大災剛過,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。他是戶部的老人,與戶部尚書磨合多年,這時候換個人過去,反倒耽誤工夫。」

  他說「磨合多年」,是在提醒皇上,戶部尚書是皇后母族的人,要是再塞個人進來配合,那國庫不就都在王家人的掌控中了。

  皇帝終於放下茶盞,抬眼看了過來。那目光不重,卻讓宸王心裡微微一凜。

  「起來吧。朕不過是隨口一問。」

  皇帝不再提,他也不敢再開口。他夾了兩筷子,又問起了顧明衡的事:「父皇,當真要讓顧大人坐這個位置?」

  「你覺得不妥?」

  「顧明衡此番修堤調度確實得力,論功當賞。只是顧家在武陵盤踞多年,書院遍布各州,朝中用人之命脈被他們把持得夠久了。若再給他實權,兒臣以為不妥。」

  皇帝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給兒子夾了一筷子小菜。這個動作讓宸王受寵若驚,也讓他心裡更沒底。

  「顧明衡在工部多年,修堤、治水、營造,樣樣都經手。這次洪災,他的功勞不在趙元禮之下。」皇帝放下筷子,「朕若將他平調去大理寺,你以為如何。」

  「大理寺掌刑獄,與他所學相去甚遠,恐怕去了也難以服眾。」

  「服眾。」皇帝重複了這兩個字,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「朕用人,需要的是他把事情辦好。至於服眾,那是他的事。」

  他不需要他服眾。

  他看著宸王,忽然話鋒一轉:「工部尚書是你的人,朕知道。朕沒有動他,你以為是為什麼。」

  宸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。父皇這話是什麼意思?是默許,還是警告?

  「至於趙元禮,」皇帝重新拿起筷子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道菜的火候,「他昨日府上鬧出那樣的事,一個連親族都約束不好的人,如何讓朕放心把戶部交給他。」

  「您是說林家成了皇商,反而成了需要忌憚的事?」

  元結聽了趙正儀的話很是欣慰。趙弘遠卻皺起眉頭:「為何?外祖家即便是皇商,也不過是商人而已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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