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府了沒。
趙正儀也有些坐不住。先生今日從上次的策論講到朝堂,從封賞講到用人,把那些她從前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揉碎了餵給他們。
平衡、牽制,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新世界。她很想親眼印證,先生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馬車剛停穩,趙弘遠便跳了下去,大步流星往正廳方向走。趙正儀腿短,跟在後頭快走了幾步就喘,索性不追了,讓他先去探個究竟。
花廳里,林文君正端坐著,手邊擱著一盞茶,看上去像是在等他們,又像是在等開飯。
趙弘遠進門便問:「母親,父親的封賞是不是下來了?」
林文君看了他一眼:「你也知道了?」
「先生說的。」
原來如此。林文君面上浮起喜色,語調也比平日輕快了幾分:「擢升御史中丞,從三品直升從二品,即日上任。」
她今日確實高興,總算有一樁喜事能掃一掃昨日的晦氣。
在她看來,御史中丞是風憲之首,雖然上頭還有個正二品的御史大夫,但已是清流領袖。
掌管監察、彈劾、糾察百官,官職可比戶部侍郎更清貴,這意味著離權力中樞更近了一步。老爺一直以來也是辦實事,不站隊的。這對老爺來說是好事,也極大的榮譽。
剛進門的趙正儀聽到了這話,在心裡默默搖頭。
對於想做「直臣」「孤臣」的人來說,這確實是極大的榮譽。
可惜......她爹不是。而對於想通過財政來培植勢力的宸王來說,這無疑是降權。
「是不是還兼管皇商審計司?」趙弘遠追問。趙正儀也豎起了耳朵。
林文君的笑容頓了頓,有些尷尬。
這一點怕是在敲打老爺,這多少也是林家牽連了他。好在沒耽誤他,還更上一層樓了。
封賞遲遲不下時她還沒想到這一層,如今兼管皇商審計司的任命一來,她便全明白了。
至於兼管皇商審計司,她無所謂。林家本就沒有做見不得人的勾當,反倒是這些年貼了不少銀子。
朝廷那點撥款哪有那麼好批,四處要錢,又哪夠辦那麼多事。各個位置上的人都有一顆八面玲瓏心,不貼錢寸步難行。
不做了反倒好,能少貼些。
如今老爺做了御史中丞,多少人得看他們家眼色,兒子們的前程也更穩當。對她來說,這就是大好事。
「娘,是不是?」趙弘遠看母親出神,又催了一遍。林文君終於點頭。
「那顧大人呢?母親可知他如何?」
「你今日怎麼這樣關心朝堂上的事?」林文君狐疑地看著他,「莫不是又跟人打了什麼賭?」
林文君一語中的。不過這回不是跟那些不靠譜的朋友賭,是和先生賭的。
雖然是猜測,但先生套路了兄妹二人幾篇文章。猜中一個減一篇。
現在兩人各欠先生兩篇了。
「沒有沒有,我現在哪敢。就是先生今日提了一句,說封賞可能下來了,我便問問,問問。」趙弘遠全力否認,一邊打馬虎眼一邊把先生拉出來當擋箭牌。
林文君這才放過他。
「也是奇了,那工部侍郎顧明衡,大家都以為會升任工部尚書,結果被調去了大理寺卿。」
林文君說起這事,兀自搖了搖頭,「你們父親的封賞我倒是後知後覺想明白了,可顧大人這一樁,我還真百思不得其解。」
趙弘遠一聽,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他愣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轉過頭,看向正從門外走進來的趙正儀:「妹妹,全中了。」
竟和先生說的分毫不差。趙弘遠一屁股坐進椅子裡,喃喃道:「這也太厲害了......」
「什麼中了?」林文君問。
趙正儀快步走進去,一把拽住三哥的袖子:「三哥說先生的考題呢。」
可不能讓三哥說漏了嘴,把先生給賣了。而且他們兩人都沒有提醒過父親......
「對,二妹妹說得對。」趙弘遠反應過來,立馬附和。
可母親都已經問到這兒了,他骨子裡那股賣弄勁兒又壓不住了。他挺直了胸板,一手置於腰後,一手置於胸前,開口之前還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。
林文君看著這裝模作樣的兒子,心裡直說沒眼看,但還是給面子地聽著。
「母親,您這就狹隘了。」趙弘遠邊說邊做著手勢,大有揮手間指點江山的氣勢,「工部掌管天下工程,手握水利、軍器、營建,哪一樣不是國之重器?」
「這顧大人背後是誰?是顧家,是開國功勳的世家嫡子。再來說工部尚書連連被參,那參他的摺子怕都能堆成山了,朝會上的唾沫星子攢一攢,都能儲滿一缸了。」
他越說越誇張。
「但是......」他一個大轉折,自問自答,「您看他還不是穩穩地坐在那個位置上?這是為什麼?」
「忌憚。」他重重把話一落,「他撤了,自然是工部侍郎上位。那這天下工程不就都在顧家手中了?皇上能睡得著?」
「啪!」
林文君終於忍不了他這副做派,居然還敢議論起皇上來了。她起身一個巴掌就落在他背上:「你真是什麼都敢說!你不想活,我們還想活!」
趙弘遠連連求饒,弓著背躲閃,嘴上還在喊冤:「兒子知錯了!知錯了!就是話趕話說到那兒了......」
林文君打累了,這才坐下歇息。
這混小子雖放肆,說得倒是句句在理。難得他會如此思考問題,看來元先生確實大才。
她得多留意些好東西給先生送去。教這混小子,肯定受了不少氣,得好生安撫,免得把這麼好的老師氣跑了。
母子三人正說著話,趙元禮身邊的人回來了,說老爺跟同僚喝酒去了,不必等他。
趙正儀心裡冷笑,她猜就是這樣。就是不知道宸王那邊會如何對他。
林文君倒不在乎,不回便不回,她正好不想看見他,有孩子陪著慶祝就夠了。
趙元禮的人剛走,趙弘俶的人也回來了,理由相差無幾,說是國子監的同窗約他去酒樓吃飯。
林文君一聽,讓秦嬤嬤拿了銀票給書童送出去。今日請客,無非是因為趙元禮升了官,不能讓別人掏錢再落個把柄。
她交代了兩句,書童領命去了。
這下不用等了,三人直接開飯。結果剛坐下,下人通報,祖父祖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