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只好尷尬轉身,正好對上那孩子回頭,一雙眼睛又紅又亮,像只被蹂躪過的貓。
這小孩長得也太漂亮了。五官精緻得像是被人拿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,膚白如玉,眼淚將落未落的
樣子。
偏偏眉形生得英氣,下頜線條也利落,沖淡了那份過於精緻的女相,讓她一時竟分不清這是男孩還是女孩。
她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,這要是女扮男裝,倒也罷了;若是男孩長成這樣,長大了還得了。
她正想著,他在看見趙正儀的一瞬間,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驚愕再到羞惱,切換得飛快。
他伸手胡亂抹了把臉,下巴一抬,聲音里還帶著沒退乾淨的哭腔,卻已經端起了十足的戒備:
「你是誰!誰讓你過來的!」
那孩子看她不僅沒走,還敢往前又邁一步,一雙通紅的眼睛瞪得溜圓,連聲調都劈了岔:「你、你!我說了不許過來!」
趙正儀停下腳步,歪著頭打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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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近了瞧,這小孩眉眼愈發精緻,睫毛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珠子,偏偏下頜線條利落,嗓音也是脆生生的男孩調子。
她在心裡下了判斷,沒有女扮男裝,只是長得過分漂亮了些。
瞧他這一身穿戴和做派,多半是哪個高門大戶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小公子。
只是不知什麼心愿沒達成,或是在哪受了委屈,竟一個人躲在這山坡上哭。被她撞破了難堪,倒有幾分虛張聲勢的可愛。
「這後山又不是你家開的,你能來,我自然也能來。」
趙正儀語氣輕快,又往前走了半步,歪著頭仔細端詳他的臉。「你哭什麼?誰欺負你了?」
「關你什麼事!」
他猛地背過身去,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臉,蹭得月白衣袖上洇開一團深色的水漬。
再轉回來時,下巴抬得比方才更高,眼眶還是紅的,眼神卻已經換上了十足的倨傲,像是這樣就能把方才被人撞見的狼狽一筆勾銷。
趙正儀看著他那副用下巴看人的模樣,嘴上兇巴巴的,耳根卻已經紅了一片。
有點想上手揉一揉。
秋月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,被她一個眼神止住了。
「是不關我的事。」趙正儀也不惱,慢悠悠地從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,遞了過去,「不過你哭得這麼響,小心招來什麼動物,什麼野豬啊,大蟲啊,毒蛇啊。」
她說完便轉身往來時的方向走,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,「你是男子漢,應該不怕的哦~我們就不打擾你了。對了,你要是不想被人看見,下回找個更隱蔽的地方。」
說完也不看他,帶著秋月逕自往回走。
男孩本想反駁一句「我沒哭」,可聽到後面那串猛獸的名頭,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,站在原地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忽然一陣疾風從頭頂掠過,不是風,是利器破空的聲響。秋月臉色驟變,一把撈起趙正儀便往下跑。
趙正儀被顛得差點咬到舌頭,耳邊風聲呼嘯,餘光瞥見幾道黑影從林間竄出,直撲方才那片坡地。
不是沖她來的,是沖那漂亮小孩。
她在顛簸中掙扎著回頭,看見兩個護衛模樣的黑衣人從暗處閃出,與來襲者交上了手。
劍刃相撞的金鐵聲在山林間炸開,驚得林間寒鴉撲稜稜飛起一片。那小孩被護衛護在身後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,表情卻已從驚恐變成了強撐的鎮定。
還好,沒有波及她們。
秋月腳下不停,幾個起落便到了後院角門附近,終於安全了。
趙正儀想起剛才那張漂亮的臉,猶豫片刻,拽住了秋月的袖口。
「去看看,能幫就幫,幫不了就別出手。以你的安全為主。」叮囑完,又往她手裡塞了幾包藥粉。「我去喊人。」
秋月攥緊藥包,點頭應下,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石徑盡頭。
她沒有直接衝進戰圈。一個沒有干係的人,不值得她拼死相救。
她繞了一路,找了棵樹,觀察了片刻。
四個刺客,身手不算頂尖,但配合默契。那兩個護衛已經掛了彩,其中一個左臂挨了一刀,血順著手腕往下淌,兀自擋在那孩子面前不退半步。
二打四本就吃力,那刺客中有兩人專攻護衛,另外兩人似乎想繞過防線去抓那孩子。
秋月暗罵一聲,借著樹冠的掩護繞到側翼,瞅准一個正欲繞後的刺客,打掉了他手中的劍,緊接著又一顆石子飛向是膝蓋。那人沒料到側翼還有埋伏,悶哼一聲便跪了下去。
剩下三人齊齊一驚,攻勢頓緩。
秋月趁這空檔一個箭步沖入戰圈,抱起那驚魂未定的小公子便往下跑,丟下一句話。
「你們打,我保護他。」
兩個護衛面面相覷,手上卻沒停。只是打得更束手束腳了,不確定這半路殺出來的女人是敵是友,又不敢上前搶,怕誤傷了她懷裡的小主子,愣是被刺客多砍了好幾刀。
秋月抱著人一路狂奔到角門附近時,趙正儀已經叫了寺里的武僧和幾個家丁往這邊趕。
秋月見小姐安然無恙,確認不是調虎離山,懸著的心終於放下。把懷裡那張被顛得面容扭曲的小臉放在地上,轉身便又往上走,只丟下一句:「護好小姐。」
方才已經觀察過,二打四艱難,三打四便有把握。
她重新回到戰場時,兩個護衛已被逼到山石邊緣,腳下泥土都被血浸成了深褐色。
秋月借著衝刺之勢硬接了正對面那刺客兩招。對方力道比她預想的沉,震得虎口一陣發麻,險些握不住刀。
她順勢後退一步卸了力,將一包迷藥迎面撒出,趁著對方捂臉後退的空隙,朝那兩人喝道:「屏住呼吸!」
兩個護衛反應不錯,幾乎沒吸進多少藥粉。兩個刺客應聲倒下,局勢瞬變,現在變成他們三打二。很快,剩下兩人也倒下。
兩個護衛癱坐在角門外的石階上,身上的血把灰撲撲的衣袍染得觸目驚心。其中一個捂著還在滲血的胳膊,忍不住埋怨道:
「姑娘既有迷藥,為何不早些使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