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月冷冷地回了一句：「迷藥又不是白撿來的。」說完手腳麻利地割下刺客的衣擺，將人手腳捆了個結實。
不多時，武僧和家丁們趕到了，受傷的兩個護衛被攙著往山下抬。其中一個緩過勁來，啞著嗓子急急問道：「姑娘，我們小公子呢？」
秋月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冷哼一聲：「這會才想起自己主子。」
一旁的武僧忙出言解釋：「施主放心，那位小施主已送回後院安置，不曾受傷。」
那護衛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整個人癱軟下來。他朝秋月拱了拱手，聲音里多了幾分愧疚：
「今日多謝姑娘出手。敢問姑娘是哪家的，我們公子定當重謝。」
「我只是聽命行事，不必謝我。」
那護衛聽懂了這話的意思，人家做不了主，便也識趣地收起了客套。另一個護衛看向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刺客，有些為難地開口：
「今日多謝姑娘出手相救。只是這幾個刺客......」
「人是衝著你們來的，自然交給你們。我只管捆，不管審。若嫌麻煩，綁好了丟去官府便是。」
那護衛連忙拱手道謝，又忍不住多看了秋月一眼，大約是沒見過哪個高門大戶的丫鬟身手這般利索，還隨身帶著迷藥。
秋月說完便轉身快步下山，再沒回頭。
護衛張了張嘴，看著秋月的背影消失在石徑盡頭，又低頭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刺客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「這誰家的丫鬟啊？功夫真好。」
另一個捂著還在滲血的胳膊，悶聲道：「下去再問吧。」
秋月回到後院時，趙正儀正坐在廂房廊下等她。趙正儀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確認她沒有受傷，才輕聲道：「怎麼樣？」
「人救下了，刺客捆了。」秋月又補了一句，「那小孩不是尋常人家的，隨身帶暗衛。」
趙正儀點點頭。能讓刺客光天化日之下在白馬寺後山動手，絕不是普通的小門小戶。不過秋月既然平安回來，旁的便與她無關了。
「你去通知母親，儘快下山。」
「不用齋飯了？」
「再不走，可能一時半會走不了了。」趙正儀看向東廂房的方向。
方才她去叫人時便注意到了，東廂房院門外有好些護衛。叫走了一部分人，剩下的人在那守著漂亮小孩。
各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，雖沒有攔阻香客，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已經足夠讓人繞道走了。
這麼大的陣仗，來頭必然不小。她們不過是一戶尋常官宦人家的女眷，還是少沾惹的好。
秋月應聲去了，不多時便折返回來，身後跟著林文君和秦嬤嬤。
林文君面上倒還鎮定，忙問了女兒有沒有受驚，得了否定的答覆便不再多說，轉頭吩咐秦嬤嬤去通知老太太和兩個姑娘收拾東西，即刻下山。
老太太那邊也沒費什麼周折，她一聽有刺客，嚇得差點從榻上摔下來，不用人催，自己便催著婆子收拾包袱，嘴裡不住地念叨「菩薩保佑，還好沒撞上」。
兩個姑娘那邊也利索，趙婉晴和趙靜姝都不是多事的人，聽說有刺客便知道不便多問，各自跟著丫鬟收拾妥當，很快便到後院集合。
一行人連齋飯都沒用，便準備往山門走。剛走迎面便被人攔下了。
來的是個穿月白錦袍的小公子，身後跟著個侍從，正是不久前秋月從山上抱下來的那個漂亮小孩。
只是此刻他臉上已全然不見後山上的驚恐和羞惱，眉眼沉靜，還端端正正地朝她們行了一禮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看便是受過極好的教養。
「方才多虧貴府小姐出手相助，在下感激不盡。冒昧攔下諸位，是想當面道一聲謝。」
他的聲音清脆，吐字清晰，配著那張過分漂亮的臉，又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，簡直不要太可愛。比那年畫上的福娃娃還要討喜三分。
老太太看得眼睛都直了，嘴裡不住地念叨「這孩子長得真俊」。趙婉晴微微側目，也忍不住打量，又很快收回目光。
趙靜姝倒是多看了好幾眼，眼底閃過一絲驚艷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端莊傲嬌的模樣。
趙正儀站在母親身後，心裡吐槽著，這小孩變臉的速度比她還快，剛才在山上還凶著質問她呢，這會兒倒是一副儒雅小公子的派頭了。
「舉手之勞，不足掛齒。」林文君看著這個比自己兩個兒子還水靈的孩子，母愛瞬間泛濫，語氣都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，「小公子可曾受驚？方才後山那情形，莫說孩子，便是大人也要嚇一跳的。」
那小公子唇角輕輕揚起，眼尾微微彎了彎，像一束初冬的暖陽忽然落在雪地上，乾淨得讓人挪不開眼。
如山間新雪，如松間清風。趙正儀都不自覺嘴角上揚，長得好看果然招人稀罕，尤其是小孩。
他拱手道：「多謝夫人關心。方才確有幾分驚慌，幸得貴府這位姐姐出手相助，倒不曾傷著。」
他目光轉向秋月，認真打量了一眼，又轉向林文君，「敢問夫人府上是哪一家？救我的又是何人？今日之恩，改日府上定當登門道謝。」
林文君見他小小年紀說話這般周全，心裡多了幾分喜歡，便也報了家門：
「當不得這般鄭重。我夫家姓趙，如今在御史台當差，是新上任的御史中丞。小公子若不嫌棄，喚我林夫人便是。
今日之事不過是碰巧遇上了，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。倒是小公子身邊的人護主心切，傷得不輕，回去可得好好將養。」
林文君並沒有打算把女兒名諱告知，免得招惹一些是非。
那小公子聽到「趙家」二字，眉頭似乎動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如常，笑道：
「林夫人太謙虛了，我身邊的護衛平日裡還算得力，今日若非貴府這位姐姐及時出手，怕是要多受好些苦頭。林夫人，往後若有什麼事用得上晚輩，只管道人傳話，晚輩一定盡綿薄之力。」
他說話時目光在趙正儀面上停了片刻，又極自然地掃過她身後的幾個女孩子，分寸拿捏得正好，既不過分熱絡，也不顯得疏離。
林文君這才給他介紹趙正儀和秋月，話音未落，卻見小公子臉上的笑容一滯，抬起手捂住了胸口。
他呼吸又淺又急、仿佛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喘息，每一次呼氣都帶著細小的哮鳴音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卻似乎吸不進多少氣。
趙正儀第一反應是，不會是碰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