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婉晴和趙靜姝也愣了,一個抿著嘴沒出聲,一個微微張著嘴,難得忘了端她那份傲嬌架子。
林文君推辭了一番,說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,哪裡當得起這般重謝。管家卻執意不肯收回,說若非貴府出手相助,少爺此番怕是凶多吉少,這份恩情不是銀兩能衡量的,今日這些不過是略表心意。
話說到這份上,林文君也不好再拒,便收下了銀票。
老太太開心得眼睛都要冒光了,是她帶著她們來上香的,總該孝敬她一份吧。
五千兩不過分吧。
林文君感受到身側那道熾熱的視線,面不改色地轉手便將銀票遞給了趙正儀。人是女兒吩咐救的,也是秋月出的手,這錢就別讓婆母惦記了。
趙正儀接過銀票,低頭看了看,又抬頭看了看秋月,從中數出五千兩,直接塞了過去。「人是你救的,這一半歸你。」
秋月下意識便要推辭,撞上小姐遞來的眼神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雙手接過銀票,低頭道了謝。
管家在一旁看著,眉梢微微抬了一下,這位小姐年紀不大,行事倒是出人意料。
趙正儀又轉過身來,把剩下的銀票一一分過去:母親兩千兩,祖母兩千兩,大姐三妹各兩百兩。
林文君笑著推了回來「唉,是你心善,母親哪能要你一個孩子的錢。這是人家感謝你的,你便收著。」
老太太:「......」
老太太拿著銀票的手又遞了出去,「對、對,祖母哪能要你一個孩子的錢」。
嘴上說得慈愛,眼睛卻釘在銀票上紋絲不動,嘴角往下撇著,臉繃得緊緊的,活像在跟自己的手指頭較勁,看得趙正儀差點憋不住笑。
她也不戳破,照單收下,但大姐三妹的那份還是給了她們。趙婉晴和趙靜姝都有些意外,推辭了兩句,也收下了。
分完了錢,趙正儀見那管家出手如此闊綽,心裡有了主意。
她走到床榻前,朝那半靠在床榻的小公子笑了笑:「公子,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大夫,他在北市萬安堂,再過一個月就開門了,你到時候可以去找他瞧瞧。就是收費不便宜。」
她微微傾身,壓低聲音補了一句,「就是那個治時疫的秦大夫哦。」
小公子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,似乎對這個名字有反應。
趙正儀也不多說,從袖中摸出一張寫了地址的紙條,遞給他。
「這是地址。」
下山路上,林文君問女兒:「你和那小公子說什麼了?」
「沒什麼,就是推薦他去找秦大夫瞧瞧,萬一秦大夫會治呢。」
「秦大夫還那麼年輕,能行嗎?」林文君想著方才那孩子病發時的模樣,心有餘悸,「娘瞧著那病來勢洶洶,實在棘手。」
她嘆了口氣,看了看自己的女兒,怎麼乖巧的孩子身子都不好呢。
師父不會,她會啊。那症狀太像哮喘了,雖然不能根治,但她知道是什麼情況,知道病理,醫治起來不比旁的大夫強?
而且這可是長期調理的病症,妥妥的長期飯票。有了這單生意,師父的醫館還用愁進項嗎?
「師、是這樣沒錯,但秦大夫疫病都能治,疑難雜症說不定也不在話下呢。」
林文君一想也是。女兒的身子不就是他調理的?時疫那麼兇險,女兒一路回京連次發熱都不曾有過。
當初京中的郎中,不,連太醫都沒能一劑到位,秦大夫一劑藥就讓女兒退了熱。說不定真行。要是能治好,那孩子也能少受些罪。
「娘也不是懷疑秦大夫的醫術,是擔心對方來頭太大,萬一治不好,反倒害了秦大夫。」
「放心吧,秦大夫有皇上背書,尋常權貴也不敢拿他怎麼樣的。」趙正儀停下腳步,喘勻了氣又道,「再說女兒瞧那小公子行事,也不像那種不講理的人家。」
這一點倒是真的。林文君點點頭,又不忘叮囑道:「那你也要提醒提醒秦大夫,他從前不像是給貴人瞧過病的。」
趙正儀心想,這一點倒沒說錯,不然師父不至於遇見她時那般落魄。而且......師父那張嘴確實吐不出什麼好聽的話,回頭是要提醒一番。
「好的,娘。」
終於走完了所有台階,到了馬車旁,趙婉晴和趙靜姝知道趙正儀方才經歷了那麼一出,主動坐回了自己的馬車,讓她好生歇著。
趙正儀確實沒有精力應付兩人,謝過兩位姐妹,踩著腳凳上了車。
帘子一落,馬車裡便只剩下她和秋月兩人。
馬車一啟動,秋月從懷中取出那五千兩銀票,雙手遞了過來。
趙正儀看了一眼,沒有接,反而往車壁上一靠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:
「給你的,便是你的。府里賞罰分明,我娘不會說什麼的。你冒了險,這便是你該得的。」
秋月沉默著,當時她根本沒打算冒險。她是觀察過戰局才決定出手的,算不上拼死相救。
趙正儀被她這一本正經的辯解逗得彎了彎嘴角,又道:「你已及笄,日後總要為自己打算。這錢你自己存著,以後看中了誰,風風光光地嫁過去,就算是我給你添的嫁妝。」
秋月抬起頭,認真地看著她:「奴婢不嫁人。」
「這誰知道呢,萬一哪天看對眼了。」趙正儀笑著將她的手推回去,「要是真沒看中的,就給自己養老了,收著吧。」
說完也不管她,闔上眼養神。
秋月見小姐這般,知道是鐵了心要給她。但這錢,她拿在手裡發燙,薄薄的紙片卻又沉甸甸的。
她從未想過要嫁人,也不覺得有朝一日會離開小姐身邊。可小姐說讓她嫁人,是想讓她有個家麼?
家是什麼樣子?像春雨那樣,有個疼她的父母,隔些日子便托人捎些吃食來?可既然疼她,又為何把她賣進府里做奴婢。
兄弟姐妹......大公子那樣的,心眼子太多了,相處起來太累。三公子對小姐倒是好,就是太吵了。她實在想不出,跟家人在一個屋檐下過日子,是什麼光景。
算了,都是拖累。一個人清淨。成家有什麼好。
馬車在府門前停穩,趙正儀踩著腳凳下來,抬頭便看見林文君站在台階上,臉色不太好。
她轉頭去看跟在後面那輛車上下來的祖母,老太太也一臉訕訕的,眼神躲閃。
這是又怎麼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