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現在只找到兩具屍首。要麼漂到了下游，要麼就是讓人跑了。」
趙元禮語氣冰冷。他走到窗邊，負手站了許久，才繼續道，「多派幾個人沿河往下游找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城外官道和渡口都去守著。人若還活著，便不敢在城中久留。只要他敢出城，立刻處置。」
「城內的客棧、破廟、也都安插人手看著，別和刑部的人糾纏。尤其是同鄉會，跟他們說一聲，陳侍郎可能要害那人，有消息立馬報到我這裡。」
管家連聲應下，轉身要走，又被趙元禮叫住：「等等。陳侍郎那邊盯緊點，最好是由他經手的冤假錯案。」
管家應聲退下。
趙元禮獨自坐在書案後，案上還攤著昨夜未批完的公文。他伸手將公文合上，手指按在封皮上微微發顫。
這個御史中丞的位置，還沒坐熱，就有人想要他下台了。
這一天，趙正儀收到了裴熙悅的帖子，約她一道去北市逛街。
林文君本不想讓女兒出門，這個時節風寒最易入體，可想到之前欠了裴家不小的人情，又礙於裴家的將軍府的身份，終究還是應了。
這一回她不僅讓秋月和疾風都跟著，又另外安排了兩個身手利索的護衛。
馬車到了約好的街口，趙正儀一眼便看見了裴熙悅。
她比上次在將軍府里見時更精神，穿了件牙白色騎裝，袖口束得利利落落，披了件紅色披風，正踮著腳朝這邊張望。
見趙正儀下車，她三兩步便迎了上來，人未到聲先至：「正儀姐姐，你可算來了！」
她一把挽住趙正儀的胳膊，眼睛亮晶晶的，「你今天真好看。」
「熙悅妹妹也是，披風特別襯你！」
「我也覺得！」裴熙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，「我爹獵的。難得他大方一回。」
她湊過來，「對了，我今天可是特意來謝你的。要不是你在元先生面前替我二哥說項，他哪能得見先生。我們家老頭子一高興，今日不僅沒打我哥，還賞了他一套文房。一會兒看中什麼，我送你！」
趙正儀短暫地怔了一下。她什麼時候替裴長庚說過項了？元先生那裡她還什麼都沒提。
她面上不動聲色，笑著應道：「元先生說的？」
「是啊，今早元府的人來遞話，我偷聽的。」裴熙悅眨眨眼。
「元先生嚴苛，成不成還在你哥哥自己。」趙正儀打著馬虎眼，心裡卻在猜測應該是三哥。
只是不知道他做了什麼，讓先生原諒了他，還同意了見裴長庚。
「那是自然，元先生能點頭就是天大的面子。成不成，就看我哥自己了。」
裴熙悅高興地拉著她一路往北市深處走。趙正儀原以為她要逛首飾鋪子、成衣鋪子，誰知竟進了百獸坊。
還沒進門，便聽見裡頭鳥鳴獸叫，熱鬧非凡。
門口掛著一串鳥籠，畫眉、鸚鵡、八哥爭相學舌，籠子下頭蹲著幾籠雪白的兔子，一看就知道是精心養著的。
再往院子裡走，是一排齊整的木架，上頭趴著各色狸奴，有長毛的，短尾的，還有一隻通體烏黑、眼睛像兩粒金珠子的。
裴熙悅搖搖頭，沒有父親獵回來的好看。
趙正儀頭一回見識古代的寵物行，看得新奇，雖然那味道確實有些難以言喻。
兩人這看看，那摸摸，都挑花了眼。她剛伸手去逗一隻三花貓，身後便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：「那隻貓我要了。」
一個穿著銀紅襖裙的小姑娘從她們身後轉出來，約莫七八歲年紀，下巴揚得極高，鼻尖微微翹著，眼睛在趙正儀和裴熙悅身上掃了一圈，帶出十足的不屑。
裴熙悅回頭看清來人，好心情頓時去了大半，小聲嘟囔：「真晦氣，又碰到她。」
趙正儀倒是好奇了，是誰能讓這性子的孩子吃癟。「她是誰啊？」
「姜麗妍，她爹不過是個禁軍小頭目，可她姑姑是宸王妃。仗著這層關係，在京里橫著走，看什麼都搶。」
裴熙悅說得咬牙切齒，顯然已經不是頭一回受這份氣了。
趙正儀聽罷，心下微動。宸王妃的侄女。一個禁軍之女，倒比正經官家小姐還囂張，連將軍府的嫡女都不放在眼裡。
裴熙悅的侍女趕緊上前一步，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，想干架的心只好收了起來。
不想跟她多糾纏，裴熙悅憤憤地轉身走向狗欄。
狗子的品種多，大的小的都有，她們一靠近，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。也不怕把尾巴搖斷了。
裴熙悅指著一隻黑白雙拼的小狗問夥計價錢。那狗兩隻耳朵一黑一白，臉像被墨潑了一半，十分特別。
姜麗妍偏不讓她如意，大步過來，朝那狗一抬下巴：「這個，我也看上了。送到我府上。」
可她走近了才發現，這狗怎麼還不是純種狗，跟個黑白雙煞似的，看著就嚇人。但話都說了，她也不能讓對方如願。
裴熙悅忍了一路，這下實在忍不住了：「我先看上的，你講不講理！」
姜麗妍翻了個白眼：「你付錢了嗎？沒付錢，這東西便不是你的。我看上了，我要了。有問題嗎？」
裴熙悅氣得小臉通紅，要不是記著母親的話，她真能撲上去打一架。
「你那是看上了嗎？你分明就是跟我作對！我看中什麼你搶什麼。上次我挑的鸚鵡被你搶了，上上次我選的首飾還是你搶的，你屬強盜的嗎！」
「裴二小姐，你可別血口噴人。我買的都是我喜歡的，價高者得。」姜麗妍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，笑得又尖又亮。
「你要是買不起，讓給我便是，何必在這兒胡攪蠻纏。」
裴熙悅一聽「買不起」三個字，火氣直衝天靈蓋，一張小臉漲得通紅：「你才買不起！我買不買得起，你管得著嗎！」
「那你就買啊。」姜麗妍歪著頭，一臉挑釁，「你今天要是能掏出比我高的價格，我立馬走人。可要是掏不出來......」她拖長了語調，朝裴熙悅身上那件半新的騎裝掃了一眼，「那就別占著地方，耽誤店家做生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