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母親不會讓自己吃虧,也根本不用去管老太太。林文君這招又准又狠,既全了孝道,又堵了後路。
她乖乖站在一邊,看著那幾口沉甸甸的箱籠往自己院裡抬,心裡美得直冒泡。
老太太還站在原地,一雙眼仍追著那些箱籠,直到最後一箱也被抬走,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,小聲嘀咕了一句:「這京城的謝禮,真是嚇死個人。」然後抱著料子回壽安堂了。
趙正儀等祖母走遠,才湊到母親身邊,壓低聲音道:「娘,祖母回頭不會說您不孝順吧。」
林文君睨她一眼:「給她的是最好的幾匹,那簪子也是頂好的,她若還說,那是她的事。」
趙正儀點點頭,深以為然。
不過她這會更關心白家。小漂亮派頭大,家裡出手就是黃金布帛,十有八九是白家嫡系的子弟,說不定還是哪個得寵的孫輩。
出手如此闊綽,她想不到第二個,只能是首富白家。這白家原來在宮裡還有位貴人娘娘,前兩年好像隕了。
商路遍及海內,海外貿易尤盛,家資富可敵國。這樣的關係若只換幾箱謝禮,那才叫虧。
她心裡暗暗盼著,那個小漂亮一定要去找師父。只要他去看診,這條線就不算斷。
這邊東西剛搬完,林文君正讓人清點入庫,門房便急匆匆來報:宸王妃差人送禮來了。
趙元禮聞訊,立刻從書房出來了。
趙正儀不禁在心裡嘖了一聲。還真是會挑時候。專挑父親在的時候,而且她一回府就來了。
這禮,是來給她壓驚的,還是來點她父親的?
她看向趙元禮。父親不明所以,面上堆著得體的笑,眼底卻已經繃緊了。
宸王府的人進來得很快,為首的是個體面的嬤嬤,身後跟著四個丫鬟,各捧著一隻螺鈿匣子,另有一對玉鐲,一盒南海珍珠,都是給「趙二小姐」的。
那嬤嬤說話滴水不漏,先替姜家小姐賠了不是,又誇了趙二小姐知書達理,最後才輕飄飄地落了一句:王妃說,定讓麗妍親自登門謝罪。
趙正儀已經在心裡唱起了今天是個好日子。也沒踩狗屎啊,怎麼就發大財了。一筆接一筆的。
趙元禮笑著替女兒收了禮,又寒暄了幾句,把人送出門。轉過身時,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,看向趙正儀。
「你今日在外頭,都做了什麼。」
趙正儀仰起臉,委屈道:「沒做什麼呀,就是和將軍府的裴二小姐逛了趟北市,買了只小狗。」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「哦,還遇見了個不太講理的小姐,應該就是嬤嬤說的姜家小姐。我見她欺負人,就替人說了兩句話。怎麼,她真跟宸王妃告狀啦?」
她說得輕描淡寫,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。
「你是怎麼說的?」趙元禮沉聲問。他必須知道實情。姜家那丫頭敢告到宸王府,必然是吃了虧。女兒若只是在旁勸了兩句,宸王妃怎會差人送禮。
趙正儀歪頭想了想,一副認真回憶的模樣:
「也沒說什麼呀。就是跟她說,買東西總要講個先來後到,她搶人東西不好。可她不但不聽,還問我知道她姑姑是誰嗎?
我說我不知道,但我父親是新任御史中丞,專管官員風紀。你把你姑姑名諱告訴我,我回府問問父親,誰家養出這麼大的氣派。」
她眨了眨眼:「我是不是說錯話了?可她當時那樣子太兇了,還罵裴家妹妹買不起,說裴將軍府窮。我一生氣,就......」
趙元禮太陽穴突突直跳。御史中丞,專管風紀,回府問問。她還知道把話往王法上靠。
這話若傳了出去,甚至要借御史台問一問宸王治下的外戚。若再被皇后的人借題發揮,王爺那邊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這女兒,這是把他當奸細嚯嚯啊。
「她還說裴將軍府?」趙元禮抓住這個細節。
「嗯,說裴家窮,買不起狗。我就說,滿京城都知道裴將軍體恤舊部,怎麼到你嘴裡成了買不起。然後她還不服,說宸王姑父不怕御史。
我一著急,就說王法面前誰不怕,難不成王爺覺得王法管不了姜家?」
趙正儀越說越小聲,像被父親盯得心虛,最後乾脆垂下頭去,拿鞋尖蹭地,「就這些了。父親,我是不是惹禍了?」
趙元禮真想發火。可火氣到了嘴邊,又生生咽下了。
說到底,是他和夫人把這女兒養得太正了。夫人以為他是從不結黨的清流,女兒怕是真以為自己的父親是個剛正不阿的好官,才敢在外頭這樣理直氣壯地報他的名號。
想罵她的話罵不出口。
他壓下火氣,只淡淡地說:「你沒做錯。裴將軍府是該護著。只是御史中丞這個名頭,往後在外頭少提。你還小,有些話你擔不住,反遭人利用。」
「女兒知道了。」趙正儀乖乖點頭。
趙元禮揮了揮手:「你回院吧。」
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。他得馬上去找王爺。他被訓斥一頓不要緊,要是裴將軍那邊沒處理好,王爺可就不只是沒拉攏到人,而是結仇了。
趙正儀看著父親步履匆匆地往書房走,忍不住低下頭,把嘴角那點弧度藏進衣領里。
趙元禮回房後沒耽擱,立刻從密道去了宸王的密室。
宸王知道他來,這會讓他進來了。
「來了。」
趙元禮心頭微凜,上前兩步,撩袍便跪:「臣有罪,特來向王爺請罪。」
宸王這才擱下筆,抬起眼看他。「哦?」
趙元禮跪得筆直,語氣卻穩,先認的不是自家女兒的錯,而是把事從頭說了一遍。
「臣女年幼,不知天高地厚。她若只護著裴二小姐,臣也不至於這般惶恐。
只是當時姜小姐一直揚言姑姑姑父如何,裴二小姐在爭吵時報出了姜小姐的身份,小女便真以為王爺王妃平日在府上是這樣教導族中子弟的。
臣已經狠狠教訓過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