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夫人聽著,眉梢微微動了一下,卻始終沒有搭腔。孫夫人一番話,又是認錯,又是撇開宸王,明面上句句謙卑,實則句句都在說「王爺已經知道了,事情該過去了」。
馮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在孫夫人臉上輕輕一落,很快又移向了她身邊的姜麗妍。
「孫夫人果然是明事理的。」她終於開口,語氣不咸不淡,「姜小姐年紀小,說錯話,原也難免。只是方才孫夫人說,姜家也是武將出身。」
「既是武將人家,就該更明白不能寒了將士的心。外頭的人聽一位小姐說話,可不會當她童言無忌,只會當她是在傳家裡大人的意思。」
她頓了頓,目光仍停在姜麗妍身上,語氣倒不算嚴厲,卻透著一股子威壓:
「姜小姐當街話里話外說裴家窮,買不起一條狗。這話傳出去,旁人不會說姜小姐不懂事,只會說,宸王妃的娘家,瞧不上裴將軍府。這話若再滾幾滾,可就不是兩個孩子爭只狗了。」
孫夫人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,勉強道:「是,是,夫人說得是。是麗妍糊塗,我們做長輩的一定好生教導。」
她朝姜麗妍使了個眼色。姜麗妍咬了咬唇,上前一步,聲音小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:
「裴二小姐,今日是我不好,說了不該說的話。今日特地來給你賠罪,還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。」
裴熙悅別過臉,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馮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又轉臉看向姜麗妍,目光慢悠悠地在她身上轉了一圈,才緩聲道:
「姜小姐這話,我替熙悅收下了。論理說,今日這事不過是你們孩子之間的口角而已。不該跟跟你一個孩子計較,可既然說到大人不記小人過,那我也就多嘴說一句。
這京城裡,比姜家、比裴家貴重的人家多了去了。姜小姐以後出門,還是把脾氣收一收,別什麼東西都要搶,免得哪日真撞上個不講理的,連累的可是身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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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年紀小,還能用不懂事圓過去;若再過幾年,還這麼張口就來,那連累的,可就不只是你自個兒的名聲了。」
她說到這裡,才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語氣松下來,「姜小姐若是能記住這一句,今日這歉,也不算白道了。」
姜麗妍臉漲得通紅,手心都快掐破了。自己都低聲下氣認了錯,裴熙悅不搭不理就算了,還被教訓了一長串。
她想頂回去,可身旁母親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身上,還在旁邊賠著笑應和:「我回去一定好好教她。多虧夫人提點,是這丫頭的福氣。還不快謝謝夫人。」
她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咽回去,又擠出一句:「多謝夫人教導。」
馮夫人不再看她,只垂眼喝茶。孫夫人知道再坐下去也是無趣,便起身告辭。馮夫人也不留客,只讓身邊嬤嬤送到二門。
等人一走,姜麗妍才甩開母親的手,氣得哭腔都出來了:「她憑什麼這麼羞辱我們!分明就是故意給我難堪!」
孫夫人抬手就給了她一下,壓著嗓子罵:「你給我把嘴閉上!難堪你也給我受著!今日若不是你姑姑遞話,你當人家會這麼輕易放過你?你還敢頂嘴!回去再跟你算帳。」
姜麗妍被這一下打懵了,再不敢吭聲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孫夫人拉起她,腳步飛快地出了裴府。
花廳里,裴熙悅還望著門口,「母親,就這麼放過她們了?」
馮夫人端著茶盞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:「你以為她們今日為什麼來得這麼快?是王妃敲打過了。王府的人早就送了禮,帶了話來。我再揪著不放,只會給你父親惹麻煩。」
她揉了揉眉心,聲音低下來,多了兩分疲憊,「如今邊境還算安穩,你父親才得以回京住些日子。皇上一直想收回兵權,姜家也是武將世家,各個都盯著。
若真鬧大了,上面是會因為你父親懲戒姜家,還是和稀泥,誰都說不準。」
裴熙悅似懂非懂地眨眨眼:「那咱家還要跟趙家道謝嗎?畢竟是正儀姐姐幫了我。」
馮夫人看她一眼:「自然要。人家替你出了頭,我們不道謝成什麼了。」
她放下茶盞,理了理衣袖,「去挑些禮物,明日我帶你親自去趙府。該講的禮數,一樣都不能少。」
裴熙悅眼睛一亮,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,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。
正陽院
趙正儀看著一箱箱的箱籠抬進庫房,冊子遞到手裡。白家送來的黃金、首飾,加上宸王妃的賠禮,她粗粗估了一下,少說也值兩萬兩。
再算上之前顧子言那裡收來的一萬兩、訂單賠款三千兩,還有手頭零零總總的現銀,如今能動的銀子已經有一萬八千兩,還不算她自己原本攢下的首飾。
一夜暴富。美哉。
她對著禮單挑了半晌,揀出兩副差不多等值的首飾,又挑了兩匹不喜歡的顏色料子,讓春雨包好。
「這個給大姐,這個給三妹。」
秋月看了一眼,忍不住道:「小姐,這些成色都是上等的,給她們是不是太好了些。」
她倒不是想干預小姐,是覺得這東西太好了。她們什麼也沒做,憑什麼從小姐這裡得東西。
白家送禮的動靜那麼大,府里上上下下都瞧見了,若她這個嫡女一點表示都沒有,才真叫人背後議論。
「這已經是我能從裡頭挑出的最不起眼的了。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。」
她又從箱子裡摸出一對金鑲手鐲,轉頭往秋月手裡一塞,「這個給你,人是你救的,白家的禮自然也有你一份。」
「不准拒絕。」她直接用話堵住了秋月。
春雨在一旁眼巴巴看著,趙正儀又揀了一對玉耳環給她:「見者有份,賞你了。」
春雨捧著玉耳環,又是歡喜又是不好意思:「小姐,奴婢什麼也沒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