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正儀擺擺手,「誰說的,院裡的事情你處理的很好。而且我都說了,你家小姐我高興。別掃我興。 」
她又挑選了幾匹好料子給林文君,父親和三個哥哥的都挑了出來。最好的那幾匹,單獨規整好,回頭師父來了,都送給師父。
她走出庫房,日光正好落在廊下。院子裡,幾個小丫鬟正伸長脖子張望,又不敢靠近。趙正儀笑了笑,聲音清清脆脆地傳出去:
「今日全院有賞。一等賞五兩,二等三兩,三等並雜役各一兩。小廚房晚上加兩個菜,算我的。」
滿院的下人先是一愣,隨即呼啦啦地行禮謝恩,一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。
趙正儀看著這一院子熱鬧,心說,這世上還是錢最招人喜歡。
回到屋裡,炭火正燒得旺。趙正儀脫了披風,在臨窗的榻上坐下,就著一盞熱茶,把這日的事在腦中慢慢過了一遍。
宸王妃的賠禮,十有八九是宸王授意。這禮送得看似是宸王妃給自家侄女賠禮,實則是敲打。敲打她,也敲打趙元禮。
但父親如今這個位置,宸王不會輕易丟開,可越是這樣,她就越想讓兩人之間的裂痕再大些。
這事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。她自己不能親自把事往大里扯,但有人能。
臨近黃昏,疾風才回來。她氣息微亂,顯是趕得急,行了個禮便道:「事情已經處理好了。」
趙正儀抬了抬眼:「說說。」
「尋了幾個常在皇城根一帶行乞的乞兒,給了幾文錢,讓他們去太子府後巷那幾家筆墨鋪子外頭閒逛,閒話裡帶了姜小姐那段。」
疾風揀要緊的回,「沒敢細說,只讓人覺得有官家女眷被宸王妃的侄女折辱了。」
趙正儀點點頭。這就夠了。皇后和太子府那些幕僚,平日裡最會聞味兒。
姜麗妍的話說難聽是外戚跋扈,說好聽也是宸王對親眷疏於約束。但只要那幫人再往將軍府上靠一靠,便成了宸王縱容妻族輕慢功臣。
太子那邊再添油加醋,一折上去,傷的未必是宸王的筋骨,但一定會讓宸王煩得要死。
更重要的是,這事若是鬧到御前,皇帝恐怕也會惱了他。她倒要看看,那時候他會不會轉頭看不爽她這個根源的父親,又會不會狠狠敲打姜家。
「沒驚動人?」趙正儀問。
「沒有。那幾個孩子常在那一片討飯,鋪子夥計早都瞧慣了。奴婢只遠遠盯到鋪子的人問了他們話,才回來。」
「好。」趙正儀嘴角浮起個極淡的笑。
「只是百獸坊那邊,奴婢又折回去了一趟,發現已經有人封了口。」疾風頓了頓,「似乎......是老爺的人。」
其實疾風確定是老爺的人。
她被安排去監視了老爺和趙有田一段時間,今日去封口的人是生面孔,但他們最後去交接的那人,她見過,在老爺身邊出現過。
趙正儀挑眉。父親動作倒快。想想也是,這事若是被太子府的人盯上,宸王必然被牽連。父親自然要把店裡的夥計、掌柜都打點好,免得有人被問出什麼。
可惜了,她當然不能如父親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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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如今在御史台這個位置,他的女兒還是當事人。這事擺在朝堂上,他要如何說?想想就精彩。
這邊剛聊完,外頭便傳來一陣腳步聲,接著是趙弘遠標誌性的大嗓門:「二妹妹,二妹妹!聽說你今兒得了好些寶貝,快讓哥哥也開開眼!」
春雨忙去掀帘子,趙弘遠已經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,額上還沾著細汗。他回自己院子看到妹妹送他的料子,立馬就過來了。
趙正儀懶得動,讓秋月帶著過去看。
庫房的門剛開,就聽到「哇」的一聲,然後他回來時就滿臉都寫著「羨慕」二字。
「缺錢了?」趙正儀看他一眼,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「是挺缺。」趙弘遠也不客氣,「但我不要你的錢,我就是來見識見識。那白家為什麼要送你東西,怎麼就跟你扯上關係了?」
趙正儀抬眸看了眼春雨。春雨立馬會意,說起了白馬寺那日的事。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,好像她就在現場一般。
他聽著聽著,笑意淡了下去,白家送這麼厚的禮,那日寺里肯定驚險得很。他嚴肅道:
「下回再有這樣的事,不許幫忙,也不能讓秋月往上沖。你的安全最重要。要是有個萬一,你這身子骨,都不夠人家嚇一下的。」
「萬一再被記恨上,得不償失。」
趙正儀知道他是真擔心,也不反駁,只道:「放心吧三哥,我有衡量過的,沒問題才讓秋月上的,否則我也不會讓秋月冒險。而且那小公子長得怪好看的,所以才讓秋月順手幫了一把。」
「長得好看也不行。」趙弘遠嘖了一聲,「能有多好看?有三哥好看嗎?」
「那當然,如果還沒有三哥好看,我能出手。」
「什麼叫還?」趙弘遠語氣裡帶著不滿,又狐疑道:「你該不會是瞧上人家了吧?」
「三哥,我才多大!愛美之心人皆有之,長得好看,我多看兩眼怎麼了?」趙正儀面不改色,「再說,白家是商戶,父親母親能讓我嫁一個商戶子?」
除非是白家宮裡那位娘娘的兒子還差不多,但這話她沒說出口。
「也是。」趙弘遠放下心來,「你可是趙家唯一的嫡女,將來說親,那得精挑細選,可不能隨隨便便。」
「我才多大,你就跟我說這些。」趙正儀嗔他。
「十歲就該留意著了,你也差不遠了。」趙弘遠說得一本正經,「你聽三哥的,好兒郎都搶手,只有歪瓜裂棗才留到最後。到時候三哥幫你掌眼。」
「你先下場科考了,然後給我找個嫂子,再幫我掌眼吧。」趙正儀翻了個白眼,春雨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趙弘遠吃了癟也不惱,自己倒了茶喝。趙正儀看他神色鬆快了些,提起了另一件事:「對了,三哥是怎麼說服元先生見裴長庚的?先前不是說好等等嗎,怎麼突然開口了?」
趙弘遠眼神閃爍了一下,低頭摸鼻子:「那不是連累裴兄挨了他爹一頓好揍嘛。我瞧他實在可憐,去先生那兒認錯,順嘴就提了一句。
先生說我這麼聰慧,我的朋友指定也不差。他就答應見一面。」
趙正儀:「......」
這話鬼才信。但事情辦了,人情也算是還了,元先生都沒惱,她沒什麼好說的。